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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襟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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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宫里的人找来了。

卫鸢站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我在这里!"

很快,一队人马冲了过来,为首的是太子卫尧。他一身玄色骑装,脸色铁青,眼眶还红着。

看到卫鸢的那一刻,他几乎是从马上滚下来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卫鸢抱进怀里。

"阿鸢!你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母后交代!"

"哥哥,我没事。" 卫鸢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平静,"你先放开我,穆琮桢还在那边,他伤得很重。"

卫尧这才注意到靠在老槐树上的穆琮桢,看到他腿上的伤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走过去,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质子殿下,多谢你舍命护着舍妹。这份恩情,卫尧记下了。"

穆琮桢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卫尧的肩膀,落在了卫鸢身上。她正被卫尧拉着检查身上的伤,眉头微微蹙着,一脸 "我真的没事" 的无奈表情。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卫尧吩咐人将穆琮桢抬上舁床,送回宫里的医馆治疗,然后又转身,将卫鸢打横抱了起来。

"哥哥!" 卫鸢吓了一跳,"我自己能走!"

"你脸色这么差,还说能走?" 卫尧瞪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老实待着,我抱你回去。"

卫鸢无奈,只能由着他抱。

她靠在卫尧怀里,回头看了一眼被抬上舁床的穆琮桢。

他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刚才好像在看她。

大概是看错了。

回到宫里,卫后和瑶琴早就等在宫门口了。

卫后手里攥着瑶琴的胳膊,正焦急地望着宫门口,一看到卫鸢被卫尧抱回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冲过来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我的鸢儿,你可算回来了!" 她哭着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伤着没有?哪里疼?快让母后看看!"

"母后,我没事。" 卫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就是擦破了点皮,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真的?" 卫后不信,又拉着瑶琴一起检查,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除了胳膊上有几道擦伤、手上磨了几个水泡之外,确实没有别的伤,才松了口气。

"多亏了琮桢那孩子。" 卫后感激地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要不是他舍命护着你,鸢儿怕是……"

"嗯。" 卫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心里,也在想着穆琮桢。

他为了护她,腿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发着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雪还落着,漫天碎絮似的飘洒,落在宫墙琉璃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下午,褚凌霄从驿馆赶来了。

天冷,他穿着一件松霜绿鼠灰袄,提着一个黑漆螺钿食盒,走进卫鸢的寝宫,看到她坐在窗边,胳膊上缠着纱布,正在看窗外飘落的雪花,褚凌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刚回来怎么不好好歇着?当心吹病了。" 他走过去,放下食盒,拉过她的胳膊看了看,纱布上还渗着一点淡红,"严不严重?太医怎么说?"

"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卫鸢笑了笑,把胳膊收回来,"太医说养几天就好了。"

褚凌霄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早知道就不约你去看花灯了。"

卫鸢摇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凌霄哥哥,你别这么说,我这不是没事吗?" 她又垂眸看向褚凌霄手里提着的那个食盒,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凌霄哥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啦?"

褚凌霄听出了她话里的安慰之意,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开食盒。

淡淡甜香先漫出来。

下层码着玫瑰饼,酥皮层层起皱,边沿微焦,隐约透出内里暗红的玫瑰馅。上层是花朝蜜豆酪,凝得莹白,表面铺一层蜜渍红豆,豆粒饱满透亮,蜜色润润地浮在酪上,旁边还搁了一柄小银勺。

"我从宫外给你带了些点心,是你最爱吃的花朝蜜豆酪和玫瑰饼。" 褚凌霄把食盒推到她面前,"你这几天肯定没吃好,快尝尝。"

卫鸢看到点心,眼睛亮了一下。

她确实饿了。

昨天晚上逛花灯前她一直迫不及待,饭都没好好吃,今天早上又扛着穆琮桢走了一个时辰,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拈起一块玫瑰饼,轻轻咬下。酥皮在齿间簌簌散开,清甜的玫瑰香漫开,甜得温润,一如儿时尝过的滋味。

"好吃。" 她笑着说,然后又递给身边的瑶琴一块,让她也尝尝。

瑶琴接过点心,偷偷看了一眼褚凌霄,又看了一眼自家大人,低头咬了一口,然后同样眼睛一亮,细细品味着。

"好吃就多吃点。" 褚凌霄看着她,故意逗她,"对了,你的帕子呢?我前几天给你的那块,你不是说要洗干净还我吗?"

卫鸢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帕子…… 好像丢了。昨天晚上还在的,今天早上就找不到了,大概是在山洞的时候弄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 褚凌霄温柔地笑了笑,没有在意,"一块帕子而已,不值什么。你没事就好。"

卫鸢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放下玫瑰饼,端起蜜豆酪,用银勺舀了一口,可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她想起了早上穆琮桢被抬上舁床时的样子,想起了他苍白的脸和没有血色的嘴唇。

褚凌霄看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他又陪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宫外的趣事,见她实在提不起精神,便起身告辞。

"你好好歇着,我改天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了瑶琴几句,"看着她点,别让她乱跑。"

"是,褚世子放心。" 瑶琴躬身应道。

褚凌霄离开后,卫鸢放下糕点,站起身。

"瑶琴,跟我出去一趟。"

瑶琴正品尝着酥脆甜香的玫瑰饼,听见卫鸢发话了,便搁下盘子,从寝室取来一件佛头青缂丝白貂皮袄披在卫鸢身上。

"公主,外面雪大,您伤还没好,当心冻着。"

卫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揣进怀里。那是她从太医院要来的上好金疮药,宫里最好的伤药,止血生肌,据说连疤痕都能淡去。

她攥着瓷瓶,指尖微微用力。

"走吧。" 她轻声说,"去清晏殿。"

殿外,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檐角悬着未成形的冰棱,风卷着雪沫掠过廊下,悄无声息,只余下一片簌簌的落雪声。

卫鸢踩着积雪,一步一步往清晏殿的方向走去。貂皮袄上落了一层雪,她也不拍,只是低着头往前走,怀里的瓷瓶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她想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去清晏殿的理由。

也许是因为他为了护她受了伤,她应该去看看。也许是因为他发着烧把斗篷让给她,她心里过意不去。也许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了。

雪越下越大,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宫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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