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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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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章把那封密奏揣在怀里,确认油纸没有破,才压低斗笠,从府衙后门钻了出去。

后门的巷子里早备好了一辆青布马车,车夫是他的心腹,见他出来,甩了个鞭花,车轮碾过青石板,悄无声息地往城门方向去。

夜色浓得像墨,巷子里只有几盏风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很快缩回去。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身后的府衙。灯火通明,可他知道,那里面已经没有他的人了。燕旭的手伸得太长,从州府到县衙,到处都是他的眼线。他这一趟入京,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赵成章放下车帘,把怀里的密奏又按了按。油纸隔着官袍,能感觉到那叠纸的棱角,硌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车轮声被夜风吞没。

卫宫,清晏殿。

已是三更天,殿里只点了两盏羊角灯,光晕昏黄,照得殿内的柱子影影绰绰。院子里的竹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

穆琮桢站在院子中央,负着手,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那月亮是一弯下弦月,细得像一把刀,冷冷地挂在天上,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穿着一身素色的中衣,外袍搭在臂弯里,身形清瘦,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 —— 挺拔,却单薄。

烛生捧着一件狐裘披风,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他走了三步,忽然停住了。

竹林那边,有一处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有人。

烛生的手一抖,披风差点掉在地上。

穆琮桢像是没看见,他转过身,正好挡在烛生面前,顺手接过披风,披在肩上。动作很自然,像是随口吩咐:"夜里凉,你也早点歇着。"

"殿下," 烛生压低声音,眼睛却往竹林那边瞟,"您近日总说夜不安寝,奴才特寻了一味安神香,或可助您安眠。那香一个时辰便燃尽,奴才会及时为您更换,以确保殿下能睡个好觉。"

"不用。" 穆琮桢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疑,"我自幼体弱,失眠是常事。安神香副作用大,点一根足矣。"

一个时辰。

足够他装睡骗过烛生,趁夜出宫行动了。

烛生见他没有回避那片竹林的意思,心里的疑虑消了些,也许真是风吹的。

他应了一声,躬身退下,去准备安神香了。

穆琮桢站在原地,听着烛生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听不见了,才取下披风,握在手里。

他背对着竹林,声音压得很低:"出来吧。"

竹林的阴影里,荆惑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单膝跪地:"殿下。"

"说。"

"燕旭那边有动静了。" 荆惑的声音很低,"白银失窃,他修书一封,派人送往柳州县衙,应是给柳州知府的。"

“柳州知府?” 穆琮桢眉头微蹙,脑海中浮现出藏书阁中卫国州县的地理位置图。柳州,三面环山,一面环水,矿物资源丰富,燕旭与柳州知府勾结,莫非…… 他心中一凛,“那燕旭老贼,莫非在偷采私矿?”

"正是。" 荆惑点头,"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在朱雀城与柳州的各个关隘。昨晚柳州知府已启程赴京,想必明日便到。"

“好,有消息即刻来报。” 穆琮桢目光坚定,心中已有了计较。

正午时分,烈日炎炎。

京郊官道上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热气从鞋底往上窜。空气里蒸腾着蜃景,远处的城墙看起来像是在晃动。

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由两匹灰鬃劣马拉着,缓缓驶入了帝京的城门。

车内,赵成章的官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城门。守门的兵丁懒洋洋地检查着过往行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他知道,燕旭的人已经在城门口等他了。

果然,马车刚进城,就有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迎了上来,一脸假笑:"可是赵大人?小的奉燕大人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赵成章放下车帘,没有说话。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是笼中之鸟了。

马车拐了几个弯,停在城南的悦来客栈门口。那客栈外表寻常,三开间的门面,挂着一面 "悦来" 的旧旗子。可赵成章走进去的时候,注意到柜台后面的掌柜,右手食指上有一层薄茧 —— 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他被安置在后院的上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的院墙。看似优待,可他知道,院墙上有人,房顶上有人,隔壁也有人。他插翅难飞。

白日里,他坐在桌边,如坐针毡。窗外市井的喧嚣声传进来 ——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马车的轱辘声、妇人的叫骂声 —— 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都像催命的符咒。

他不敢开窗,不敢多言,甚至连茶水都只敢浅尝辄止。他了解燕旭的手段,此人阴狠毒辣,绝不会容忍一个知晓他致命秘密的人活着走出京城。

他战战兢兢地捱过了一天。眼看着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由暗转黑,那股森寒的杀意,便像涨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漫了上来。

他和衣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房梁。房梁上有一只蜘蛛,正在结网,一圈一圈,把自己困在中央。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蜘蛛。

不,他连蜘蛛都不如。蜘蛛还能结网捕食,他只能等着被人杀。

"谁!"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厉声喝道。窗外有呼吸声,很轻,可他听到了。

话音未落,窗棂 "砰" 地一声被震碎。木屑飞溅中,数名黑衣人如狼似虎般扑了进来。他们穿着清一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森森寒光。

为首一人,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他们不说话。死士不需要说话,只管杀人。

赵成章脸色惨白。他虽是文官,可君子六艺亦有所涉猎,他抄起床边的佩剑,拔剑出鞘,拼死一搏。

可他毕竟是个文官。

黑衣人的剑法狠辣,招招致命,配合默契。赵成章挡了前面,挡不住侧面;格开了左边的剑,右边的剑已经到了。不过数十招,他的左臂就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他踉跄着后退,背脊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燕旭……"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你不得好死……"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长剑直刺他的心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

"嗖!"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柄长剑如流星赶月般射进来,精准地射中了那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痛呼一声,手中的剑脱手落地,鲜血从手腕的伤口汩汩流出。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从窗外跃入,如一只夜枭般轻盈地落在赵成章身前。

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塌腰转身,左腿横扫,扫向最近的一名黑衣人,同时右手拾起地上的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舞,额间一点朱砂在月光下格外醒目,衬得整个人妖冶如鬼魅。

是卫鸢。

她手持惊鸿剑,剑光如练,瞬间便与那几名黑衣人战作一团。

她的剑法轻盈又不失凌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不过片刻,便有两名黑衣人被她划伤,逼退到墙角。

为首的面具人见势不妙,低喝一声:"撤!"

几人如潮水般退去,从破碎的窗口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风。

房间里只剩下赵成章和卫鸢。

赵成章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胸口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卫鸢转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知道,赵成章怕是不行了。

她蹲下身,把剑放在一边,沉声道:"赵大人,我是太子殿下的人。你手中的证据,是扳倒燕旭的关键。"

赵成章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蒙面人。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可他还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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