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她刚走进去,里面叽叽喳喳的声响骤然停下,只默默地打量着她。
前些日子将项芳然弄进学监,自己却不来,昨日虽说来得最早,但被叫出去练箭,今日总算是露面了。
这群人见她来,似乎也是诧异非常。
萧群玉耸了耸肩,摸摸自己面颊道:“都瞧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什么知识,能让你们学习?”
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摇摇头,转了回去。
萧群玉也不多理会,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多时,顾宜兴捧着书页进来,后头还跟了个人,腰间挂满环佩,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那人大摇大摆地进入,见到萧群玉,显然也十分吃惊。
萧群玉抬眼望去,一脸了然。
说实话,萧子真这面容生的极好,眉宇间生的与她有三四分相似,贵气十足,一见便知道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只是他身上,带着比萧群玉还要欠揍的气质。
“哟喂,还真是稀客。”萧子真绕过案几,三两步晃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眼她翻开的书卷,嗤笑一声。
“《盐铁论》?阿姐莫不是昨夜酒吃多了,来老师课上耍酒疯?这里头的字,阿姐有一个识得吗?”
萧群玉不看他,只抬手轻轻翻了一页,神情专注,旁若无人。
萧子真笑容微僵,尴尬地蹭了蹭鼻尖,又贴过去叩了叩桌沿:“怎么?阿姐今日莫不是哑巴了?还是说,前些日子过于丢人,以后都不再开口,决心做个哑巴了?”
几个与他交好的纨绔想笑又不敢,一时间,室内悉悉索索声遍布。
项芳然坐在她后头,左右看了看,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殿下莫要这样说玉儿……她昨日身子不适,许是没缓过来……”她说着,关切地看了眼萧群玉,睫羽轻颤。
萧子真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他清楚这人打得什么心思。
隔三岔五来东宫清安,时不时送些羹汤点心,说是替萧群玉来瞧瞧他,实则是向他表忠心,要在她那做自己的卧底。
好用的很,至少比他那些只会拍马玩乐的狐朋狗友顺眼些,能给他带来萧群玉的消息。
“项小姐倒是会替人辩解,”他慢悠悠道,“难道本殿说错了么?她从前那些光荣事迹,不是全安都都知晓么?”
项芳然咬唇,似乎是被他说服了:“……殿下说的是。玉儿从前确实爱玩了些,可她毕竟是长公主,殿下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她面子上……”
“面子上过不去?”萧子真抢了话头,嗤笑道,“她还有面子?她当街拦男人回家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面子?”
周围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而萧群玉始终没作半丝回应。前世她听过的难听话比这多得多,萧子真这些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况且,她确实是当街拦了人,没什么好辩解的,她也不后悔。
项芳然站在那里,左右都不是。她原本指望自己站起来替萧群玉说话,萧群玉便会感激自己,可那人始终低头翻书,连个眼神都没给。
她有些讪讪地坐了回去。
萧子真却不依不饶,执着地非要从她口中得到些什么:“看来真是哑巴了,知道以后自己嫁不出去了。”
萧群玉被他吵得心烦,终于将目光从书中移到萧子真脸上,她就这么沉沉地盯着他,无悲无喜,看不出愤怒。
萧子真顿觉寒意从脚底往上窜,他不自觉吞咽,瞬间想起儿时,萧群玉那母老虎转世似的模样。
那时母后还在,他顽皮,悄悄把阿姐辛辛苦苦做的小木鸟弄坏了,她也是这么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他记忆犹新。
后来的很多天,他都在心虚中度过,做梦都梦见这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萧子真情不自禁地站直身体,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句该说什么。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毛孩了,他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就算说这些,萧群玉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那句“你盯着我做什么”,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顾宜兴见这架势,适时清了清嗓,道:“殿下,臣早上问您的问题,您想好了吗?”
萧子真没反应过来,“啊”了声,又心虚地默了默鼻子,摇摇头。
他听闻萧群玉说要改过自新,破天荒来了学监,刻意跟过来讽刺几句,一时间,连早上学了什么都忘了。
顾宜兴没有拆穿,只淡淡道:“殿下若是没想好,还是快去想吧,待臣下了学,过去验收。”
“哦。”萧子真在那么多人面前,不愿丢了太子的体面,不屑地甩了甩袖子,“本殿只是恰巧路过,既然老师有命,本殿便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了眼萧群玉。
那人姿态从容,始终盯着书页,仿佛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萧子真更恼,出了学监才敢踢着石子泄愤,怒骂:“这个萧群玉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换做从前,她早该跳起来跟本殿吵了!今日怎么一言不发?”
旁边的内侍缩着脖子不敢应声。萧子真又踢了一脚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远了。
他忽然站住,望着石子消失的方向发了片刻的呆。
从前萧群玉跟他吵架的时候虽然很烦,但她至少会理他。
可如今她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都什么跟什么。
萧子真揉了揉后脑,把这点莫名其妙的失落丢出去,大步朝东宫的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