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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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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路上,萧群玉心情甚好地哼着小曲,唇角还挂着扬眉吐气的笑。

裴砚修瞧她,几次欲言又止。

萧群玉注意到他那副欲说还休的别扭样子,得意地昂了昂下巴,打趣道:“怎么?感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裴砚修叹气,像是攒足勇气才开口:“殿下方才,不必为了臣这般行事。”

他垂眼,不敢直视她,怕辜负她好意:“那是臣的父亲,他说的那些,臣早已习惯了。殿下不必为了臣去得罪他。”

话说的真挚诚恳,就好似太阳东升西落这样,是自然的规律,是本该如此的惯常。

萧群玉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变成一种她自己都不太懂的愠怒。

她盯着对面那张低眉顺眼的脸,觉着胸口堵得慌。

“裴砚修,你习惯了这些,所以让本公主也跟着你习惯是吗?他说你丢人,说你惹祸,说你不配做他的儿子,这些你都能忍是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嗓音一点一点高上去:“裴砚修,这么多年,你听着自己最亲近的人说这些恶毒的话,心里就不会难过吗?”

裴砚修语塞,垂着眼睛隔了很久才说:“臣……早便不会难过了。”

“那是你不把自己当人看!”

萧群玉几乎是喊出声,吓得外头策马随行的桂黛都勒了勒缰绳,凑近窗边低声询问:“公主……”

萧群玉也知道自己情绪过激了,撑着脑袋挥退她:“我没事。”

桂黛犹疑片刻,还是老老实实退开了。

车内陷入僵持,裴砚修想说话,又止住。

半晌,萧群玉情绪平缓些,可话头一续上,火气又噌地窜回来:“裴砚修,你上战场杀敌,镇守边疆,流了多少血,多少汗,才拼得功勋,他轻飘飘一句,便将你全部抹杀,你还觉得是应该的?你这条命,生来就是被人作践的吗?”

她说完,才顿觉自己说的实在太狠,可话已如泼水,收不回来的,只好闭上眼逃避。

裴砚修也没再言语。

马车一路驶回公主府,萧群玉率先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往内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几近算是小跑着穿过长廊。

裴砚修跟在后头,步伐沉沉的。

傍晚时分,公主府次第掌灯。

萧群玉独自用完晚膳,沐浴后便躺在榻上翻阅《长公主传》,边翻边在心里骂:她倒是要瞧瞧,上辈子的裴砚修也是这个鬼样子?

她往后翻了许多页,发现这神秘作者还单独给裴砚修辟出了个《驸马篇》。

啧啧,狗东西倒是会给自己开脱啊。

她饶有兴味地翻开,倒是要好好看看,裴砚修这个木头到底有什么好写的。

——定北侯长子砚修,尚主三年,府中内外皆闻其声。公主每有盛怒,辄摔盏于地,碎瓷溅出三丈,砚修俯身拾之,无一言怨。或问之,只道:“公主喜净,恐碎片伤了足。”

萧群玉又翻了一页。

——长公主好酒,每醉则令驸马跪于庭中,以笔墨在面涂画,驸马跪至天明,笔墨干透,面如鬼魅,及旦公主醒,早已忘昨夜事,见之大笑,驸马只道:“臣睡前不慎沾了墨。”公主信之,笑骂他手笨。自后每醉皆然,驸马从未辩驳。

萧群玉愧疚,但心里头想:她还就不信了,她上辈子难道没对裴砚修做过一件好事?

——公主嫌府中闷,命驸马在院中搭秋千,驸马亲往南山伐木,归时掌心磨出数道血痕,公主见了只道太慢,驸马次日清晨便将秋千架好,又用细帛缠了每一处绳索边缘,恐公主磨了手。

——公主生辰那日,驸马备了满院花灯,等至夜半不见人归。天明婢子传话,公主在酒楼喝得酩酊,留宿林府。驸马收灯时被烛台烫了手,被小厮瞧见,他道无碍。此后每年公主生辰,他仍备灯,年年如一日。

萧群玉彻底沉默了。

前世的她怎么就是这么坏呢?奇了怪了……

她翻来覆去,想着待会儿裴砚修进来,一定要收敛住脾性,轻声细语地同他说道清楚,可将《驸马篇》都阅完了,也没见人进来,便起身走到外间。

正要撩开帘子,恰好撞上抱着被褥进来的裴砚修。

萧群玉吃惊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问:“你这是做什么?”

裴砚修绕开她,将被褥放在地上铺好:“臣睡地上便好。若是与殿下同榻,怕有损殿下名声。”

他说的极其认真,这大概也是他能想出最稳妥的解决方法。

可萧群玉快气死了,她深吸好几口气,又念叨几遍“都是前世造的孽”,才终于扯出个微笑,试着以理服人:“裴砚修,你我已成婚,夫妻同榻,合情合理,你睡地上,算怎么回事?”

裴砚修垂眼望着地上的床铺:“臣……不配与殿下同榻而眠。”他抬头看她,极快地补充:“可若是臣不在房里,恐外头又生闲言碎语。所以臣睡地上,既不会扰了殿下,也不会叫人说闲话。”

萧群玉很想给他一脚,但还是攥紧拳头忍住了。

“裴砚修,你觉得你不配与我同榻,那你觉得你配住这个公主府吗?既然这么卑贱,怎么不去马厩去柴房?”

萧群玉彻底没了脾气,一甩袖子回了内室,哗啦放下床帘。眼不见心不净。

裴砚修木木地看着帘子后影影绰绰的人影,无可奈何地蹙了蹙眉,还是轻手轻脚躺了下去,比昨夜还端正,连翻身都压着动静,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萧群玉掀开一条小缝偷看,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顺手就抄起床上的话本子就砸了过去。

话本子“砰”一声砸在裴砚修背上,他纹丝不动,像是真的睡死了。

萧群玉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泄愤似的锤了锤昨夜他睡过的枕头,低骂:“木头!榆木疙瘩!呆子!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睡地上!有本事这辈子都别上床!死地上算了!”

她孤枕难眠,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次日清早,裴砚修天不亮便悄无声息起身,一个人去了前院练刀。晨雾里寒光霍霍,一口气劈完三百刀,心中还是郁结未消。

他站在原地喘息片刻,驾马去了城郊大营。

主将营帐,一身着青色袍子的男人躺在榻上,手里捏着把折扇,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在念什么文邹邹的鬼东西。

“哟,”男人听到动静,将扇子一展,扇面上明晃晃写着“关我屁事”四字,嚣张至极。

“新婚燕尔的,怎么这副丧气模样?莫不是没伺候好,被公主踹下床了?”

裴砚修拽了把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没理他的打趣,沉着脸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末了皱起眉头:“谢清安,她到底为什么生气?我睡地上是为她好,她反倒发了更大的火。”

谢清安捂着肚子笑得快撅过去:“裴琢之,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她究竟为了什么生气?”

“我若知道,又怎会来问你?”裴砚修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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