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殷勤地同她说了什么，她只笑笑，朝淮夕的方向走去。
眼前的雨暂歇一瞬，淮夕茫然地抬眸。
“起来吧。”魏苑轻声道。
淮夕摇头：“娘娘没吩咐。”
魏苑不语，抬手招呼嬷嬷来给她撑伞，将自己手中的塞到淮夕手中。
正殿内，嘉贵妃正歪在榻上，一个嫔妃剥了荔枝递到她嘴边，她笑得花枝乱颤。
魏苑上前行礼：“娘娘。”
嘉贵妃眸光一亮，鞋都未来得及穿，便这般上前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身子不适么？”
旁边几位笑得正欢的妃子陡然沉下脸。
魏苑由她引着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娘娘，臣妾在偏殿耳房找到了这只妆奁。想是前日娘娘赏花时嫌沉，让宫人先收着了，底下人不懂事，随手搁偏了地方。”
嘉贵妃接过妆奁，打开看了看，里头珠翠俱全，正是她寻了一日的那只。她脸上笑意更浓：“还是你细心。”
魏苑低头：“妾不敢居功。只是外头那个丫头，跪了快一个时辰了，方才臣妾瞧着，她后背的伤裂了，血水渗出来，地都红了，妾瞧着甚是吓人。”
嘉贵妃听着，哼了声，挥挥手：“行了，让她滚回去，可别吓着了魏才人。吩咐下去，若是再有不长眼的冲撞了才人，便不必待在永寿宫了。”
“是，娘娘。”采依下去吩咐。
魏苑也行礼：“娘娘仁慈。”她正欲随着采依一同下去，又被嘉贵妃喊住。
“这便又要走了？”
魏苑颔首：“妾身子不适，还是勿要扰了娘娘雅兴。”
见她不愿多留，嘉贵妃只好作罢。
魏苑退出正殿，撑伞走回淮夕身边，弯腰扶她。淮夕膝盖已经僵了，站不起来。她半搀半抱，把人弄回了偏殿耳房。
耳房很黑，仅仅燃着一支蜡烛。
魏苑将淮夕放在榻上，撕开她后背的衣裳，旧伤叠新伤，皮肉翻卷，有的地方已经发了黑。她惊了惊，随即从柜中取出药瓶，一点点替她清创上药。
淮夕趴在榻上，疼得浑身发颤，却咬着袖子不吭声。
魏苑边替她上药边喃喃：“若是疼得很了，便喊一喊，兴许会好受些。”
淮夕还是没出声。
魏苑替她处理好，轻笑道：“其实我入宫前，曾做过童养媳。那时候，我婆婆也这么打我，冬天跪在雪地里，膝盖冻烂了，也不给治。”
淮夕愣了愣，哑声道：“才人……”
魏苑又捧了碗姜汤过来：“所以我更知道，疼的时候，若是有人搭把手，会好许多。”
淮夕接过姜汤，眼泪啪嗒啪嗒落在碗里：“才人是善人。”
魏苑不答，替她掖好被子，关上窗：“睡吧，睡醒了，便不疼了。”
——
次日清晨，公主府。
萧群玉正梦会周公，嗓子陡然泛起痒意，猝不及防地咳了出来。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入枕中，可那发痛的喉咙不肯饶过她，逼得她弓着背咳了好一阵，才喘着气停下。
桂黛听着动静不对，忙掀帘进来：“殿下昨夜淋了雨，怕是得风寒了，奴婢去请太医。”
萧群玉摆摆手，咳嗽几声道：“别大惊小怪的，我休息片刻便好了。”
桂黛哪里肯听，转身就往外冲，没走上几步，便被身着甲胄的裴砚修拦下。
“出何事了？”
还没等到答话，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略一皱眉便朝身侧的亲卫首领晁抚低声道：“今日告假，不必等我。”
晁抚微怔，反应许久才低声应答，快步退了出去。
裴砚修解下腰间配剑搁在门边，几步迈到榻前，探了探萧群玉的额头。
是滚烫的。
他眉心蹙得更紧：“桂黛，去请太医吧。”
桂黛应声跑了出去，房内只余两人。
萧群玉虚弱地抓住他的手：“不用麻烦了，随意请个大夫来便成。”
裴砚修略一思索，像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转身快步出了房门。
约莫一刻钟，桂黛领着位风尘仆仆的大夫进入，望闻问切一番，开了方子叮嘱了忌口与调理事项便离开了。
萧群玉目送大夫走远，疑惑问桂黛：“驸马呢？去点卯了吗？”
桂黛摇头：“驸马请来大夫便往小厨房去了。”
“小厨房？”萧群玉正不解，只见门又被打开。
裴砚修端着托盘进入，上头搁着一碗熬的软烂的药膳粥，粥里掺着几片百合和红枣，远远瞧去便觉清甜温润。
他将托盘放在案上，犹豫一瞬，似乎是在斟酌是该将粥递过去，还是要亲自喂她。
萧群玉没急着喝粥，打趣道：“驸马还会下厨？你们在战场不都啃干粮？”
裴砚修诚恳应答：“从前母亲病重时学过。”
萧群玉两世头回听见他提起自己的母亲，莫名有些恍惚。
这般凑巧，命运将他们最珍视的人一并夺走了，又把这些承载了相同痛苦的人送到彼此身边。
室内安静，她没再说话，也没喝粥。
裴砚修抿唇，似是在懊悔自己提起伤心事。
他干巴巴道：“娘娘会保佑公主的。”
萧群玉扯了个笑，故作轻松道：“我才不要呢，母后生前活得如此艰辛，死后还要保护我，对她不公平。”
裴砚修沉默。
萧群玉喉咙堵得慌，也不言语。
缓了许久，她才把手臂软塌塌地往褥子上一搭，虚弱道：“驸马，粥要凉了，你喂我吧，我手没力气。”
裴砚修这才反应过来，小心托住她的手，塞回暖和的褥子里。他捧起粥，握住勺柄，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
萧群玉将那勺温热的粥含入嘴里，清甜的粥温温软软地滑入喉咙，渐渐抚平那阵火烧火燎的痛感。
裴砚修不紧不慢喂着，萧群玉也乖乖张嘴接下，两人隔着氤氲的热气对望了一眼，又各自错开，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开口。
静谧之中，桂黛的声音猝然从外头劈了进来：“不好了公主！方才靖王府传来消息，说是郡主一早出府，被太子的人拦下了！靖王去要人，被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