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群玉裹着那件厚实的棕红色狐狸毛大氅,面容在微风中凌厉逼人,她踩着脚踏利索地跳下马车,气势汹汹地站定在府令面前。
“让萧子真自己来跟本宫说,既然敢做,又何必缩在后头当缩头乌龟?!”
那府令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颤,双股发软,嘴里磕磕巴巴:“公、公主殿下……太子殿下他……”
萧群玉已没耐心再和他周旋,抬步就要往里面硬闯,还未走出,便被身侧的人握住手腕,带到身后。
裴砚修睨着那府令,漠然道:“郡主乃靖王独女。靖王功在社稷,朝野皆知。若知因几句口舌之罪便将郡主压在衙门过夜,传出去,怕是要让朝臣寒心。”
“南衙虽是仪仗太子殿下,可若是让陛下知道,太子还未即位,便已开始笼络官署,不知陛下会如何想,南衙又该如何自处?”
府令面上血色尽失,他万分纠结地瞧了裴砚修一眼,终是咬牙,朝身后小吏挥挥手:“混账东西!还不快快将门闩拔了,请小将军进去迎郡主!”
厚重的铁木大门吱呀开启,裴砚修随着小吏大步迈入。
透过门缝,萧群玉透过门缝隐约瞧见值房里有道人影,正精神抖擞地比划着什么,瞧着没吃什么苦头,她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放下来,转身回到马车里。
值房不算大,但陈设干净,半开的窗户漏进一窄条日光,照在盘腿而坐的女子脸上。
她手里攥着不知从哪拿来的枣糕,嘴里一刻不停地念叨什么。
对面角落里,身穿青灰官服的年轻男人正蹲在一顿卷宗后面,低着头,佯装忙碌地左翻翻右翻翻。
“喂,你是这里的狱卒吗?你家有枣树吗?我瞧着你这枣糕挺好吃的,要是你家有枣树,能不能摘些给我?我想给我朋友也尝尝,对了……”
还未说完,那年轻男子无奈抬头,轻语道:“郡主,在下不是这里的狱卒……”
“不是狱卒啊,”林妙仪咂咂嘴,锲而不舍地问,“那你家有枣树吗?”
“没有。”男人叹了口气,还是老老实实答。
林妙仪疑惑地歪了歪头:“那你家种什么?”
那年轻男人被她这毫无逻辑的问法难住了,只疲惫地皱眉,继续假装自己十分忙碌。
裴砚修顿在门外,有些意外地打量蹲着的那人,蹙眉出声:“闵嘉慕?你怎么在这儿?”
闵嘉慕闻声弹起,耳尖通红,语无伦次:“将、将军。下官……下官是来给郡主作证的。”
他抖着手指了指林妙仪,有些为难地抿紧唇,侧过身瞧她一眼,才一鼓作气倒了出来,“昨日郡主在街上被人拦下,说她当街辱骂储君。可下官当时在场,郡主只是说……”
他停住,学着林妙仪那种飞扬跋扈的调子掐了句:“这萧子真怎么跟小孩似的!”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望向裴砚修,“……这不算辱骂吧……”
林妙仪这才认出他来,一拍大腿:“啊!是你!那个苹果小侍卫!”
闵嘉慕更窘迫了,低着头讷讷道:“郡主,上次……上次是家父告的状,下官并不知情。后来知道了,一直想跟您道歉来着……”
林妙仪愣了一拍,然后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小事儿小事儿!你这不是来救我了嘛!好样的!”
裴砚修看着两人这幅手足相认的架势,啼笑皆非,他转身面向府令,冷声开口:“既如此,大人可还有异议?郡主并无辱骂太子殿下。”
府令也被这荒唐的由头惊了惊,支支吾吾地搓着手:“这……小的还需问问太子殿下,不敢擅作主张。”
裴砚修掀了掀眼皮,神色凉薄如霜:“南衙现下还是陛下的南衙,府令这般小题大做,是迫不及待想易主吗?”
府令双膝一软,噗通跪地,额间冷汗涔涔:“臣不敢!臣不敢!”
裴砚修冷哼:“既如此,那郡主,我便带走了。”
林妙仪蹦蹦跳跳跟着他往外走,临出门还回头朝闵嘉慕使劲挥了挥手。
上车后,她一头扎进萧群玉怀里,脸颊蹭着她斗篷上的毛领,兴奋得眉飞色舞:“群玉!你快摸摸我的手,那南衙的值房好生暖和,枣糕也极好吃!那个小侍卫也好好玩!生得白白净净的,方才在里头脸通红!我下次还找他玩!”
萧群玉瞥了眼车外跟裴砚修告辞的闵嘉慕,若有所思。
——
无人察觉,此刻南衙对面的阴暗巷陌深处,停着辆不起眼的马车。
帘子掀开一角,萧子真面无表情地望着公主府的马车接了人缓缓驶离。
内侍小声问:“殿下,既然您原本就没打算拿靖王府开刀,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把人扣来南衙走一遭?”
萧子真放下帘子,冷冷道:“本殿就是想看看她会不会来……”他哼了声,牙关咬紧,“她果然只在意林妙仪。病成那样还撑着出来找她。”
内侍垂着眼,权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