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早餐是大米粥配咸菜,还有白面馒头,阿莉娅吃的很快,把咸菜夹紧馒头里三两口就吃完了,她白天要洗衣缝补,还要打扫将士们的营帐,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阿姒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阿莉娅喝完放在碗,阿姒碗里的粥才喝了三分之一,今日没什么事情,不着急出去,静静看着阿姒。
阿姒眉目低垂,浓密的睫羽在玉瓷般的肌肤上打下小片阴翳,人温温柔柔的,吃饭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能这么乖。
阿莉娅家里贫穷,被卖到官府充入乐营,之后被分配到了军里,她有一个妹妹,和阿姒一般大,看着阿姒就看到自己亲妹妹一样,当初也是因此主动对阿姒施以援手。
阿莉娅看着阿姒发白的肌肤,低头看自己的手,感慨:“阿姒你怎么这么白,白的发光,还这么细腻。”
阿莉娅也不黑,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长有小雀斑,增加几丝俏皮,茂盛的头发被简单盘成了两条粗长的麻花辫,袖子被扁到手肘,给人干净利索的感觉。
阿姒愣愣的,手中的碗停在半空,被一个刚认识几天的人夸让她有些羞涩,脸有些红,“不白的……我不知道……阿莉娅也白的 ,也白。”
因为言不符实,阿姒眼神飘忽不定。
阿莉娅憋着笑,起了心思,认真地问:“那阿姒说我有多白,有刚才吃的白面馒头白吗?”
阿姒被问住了,脸上是挣扎的神色,两弯细眉拧在了一起。
阿莉娅发出爽朗的笑声,摸了摸阿姒的脸颊,“真嫩,和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阿姒脸更红了。
“阿姒你的名字怎么写?”
阿姒不识字,但自己的名字哥哥教过她,阿姒用手指蘸了杯中茶水,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歪歪扭扭地比划着。
阿莉娅兴奋指出:“是褒姒的姒字,你知道你父母给你取这个字什么意思吗?”
阿姒摇了摇头。
阿莉娅其实也只是因为褒姒的故事凑巧认识这个字,并不知道这字什么含义,应该是希望女儿如花似玉的好寓意吧。
阿姒用完饭,眼神拘谨,小心翼翼地说:“可以带我出去看看吗?”
见对方没出声,又添道:“如果可以的话。”
阿莉娅看着阿姒恳求和期待的脸,又想起刚捡到阿姒时浑身青紫的伤,那几天她像只被抛弃的小猫,问什么都不答话,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后来慢慢卸下心防,给她擦药喂饭会收到句沙哑低弱的谢谢。
阿莉娅只觉心酸酸的,没多想嘴上已经答应了,“好,军队前几天又出去打仗了,营里没什么人。”
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出帐篷。
阿姒一出去就要捂着脸,手臂护在身前呈保护姿态,没听见其他声音,从指缝里看没什么人,才僵硬着放下了胳膊。
军营驻扎在山谷处,往西走走有条小河,阿莉娅带着阿姒来到了河边。
这是阿姒第一次见到河,不是绾月院里静止的小湖,里面有荷花,浮萍,这是奔腾不息的河,清澈见底。
阿莉娅双手掬了把水洗脸,冰凉的河水洗去一切疲惫和苦闷,“一直顺着这条河走就是我的家乡了。”
说完暗道不好,果然见刚才还小心翼翼把指尖探进河水的阿姒脸上的兴奋不见,毛茸茸的脑袋低了下去,可怜得不行。
“想哥哥。”
阿莉娅不知怎么安慰,她问过阿姒哪里的人,几岁,怎么会被带到军营,可她一概不知,最开始她以为阿姒是为了安全不愿告知,可接触几天才发现不然,阿姒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有人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呢?
阿姒这般容貌颜色不是一般人家养得起的,军队里条件艰苦,都是吃杂粮粗粮的较多,可粗粮粥和馒头阿姒怎么都咽不下去,阿莉娅能说会道,好说歹说让掌勺的厨师这几天奢侈一把吃点大米粥,好在那老头也不算难说话,想着战事快结束了,把余剩不多的米给煮了,阿姒这才有饭吃。
她自己的粗布衣裳阿姒穿着身上还会有红痕,绝对是自小吃着精米细面,穿绫罗绸缎娇养出来的。
阿莉娅猜测阿姒是被贵族官员自幼圈养起来送给秦王的美人。
那自然想的是自己的亲生兄长。
阿莉娅感同身受。
这需要自己慢慢消解,别人的安慰没有用。
在河边,阿莉娅给阿姒讲了她的家乡,那里的人很热情,夏天聚在一起在葡萄藤下吃葡萄,心情好就会一起跳舞,好像没什么烦恼,吃不完的葡萄会酿成好喝的葡萄酒。
“那时候我还小,偷偷开了一罐,喝了几口直接倒地睡了一下午!阿妈找不到我都快急疯了。”
如今说起往事,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阿莉娅已经过了怪父母的年纪了,许多事也早已记不清了,连带着最初的怨恨也消磨殆尽。
当时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如果不卖自己就要把妹妹卖了,妹妹年纪小,被那些有怪癖的人买走才是生不如死。
她只想攒些钱,以后有机会的话,能回家看看小妹。
阿莉娅看着河,不知为何头有些痛,像有什么要从脑中破土而出,心里也莫名闷闷的。
夜里军帐里点起了火把,天空上繁星点点,火光和星光照亮寂静山谷。
阿姒在床上没有睡着,听见一阵地动山摇,吓得赶紧缩进被子里,扭头看了下,阿莉娅也被吵醒了,不过她习惯了这帮男人半夜得胜归来,倒没有很惊奇,连忙起身,她要帮着收甲胄,给将士们换洗,还要接着做工,叹了口气,又要累一晚上了,
给阿姒拉了下被子,“没事睡吧,秦王他们回营了,我出去做工,不用等我。”
过了许久,阿姒还没有睡着,阿莉娅也没有回来,她蹑手蹑脚下床,走到门帘前,鬼使神差打开一个小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