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了。
帐里没有熏笼,阿姒晚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可还是很冷,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那一刻阿姒以为自己还在绾月院。
可入目只有冰冷的营帐,一张小桌,一个板凳,就是里面所有的装置。
没有阿嬷。
更没有哥哥。
阿姒想骗自己,但清楚地意识到刚才只是一场梦。
因为第二天小鱼就不见了,都怪自己贪凉偷偷开了窗,小鱼想出去玩就飞走了。
她因此哭上了好久,既后悔自己不该开窗户,又怪小鱼狠心离开。
她还是好想哥哥,想嬷嬷,想绾月院。
外面传来一阵磕碰声,还有男人粗犷的喊声,按照前几天的经验,听见这声音就该用饭了。
那天,那个可怕的男人把她卷到了马上,她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胃里翻江倒海,可没吃什么东西,只能控制不住地干呕,坚硬的马鞍顶着柔软的腹部,更让疼痛无限放大,她只能用手死死的捂住嘴巴,压下呕吐的想法。
回到营地里他就把自己扔下马自顾自走了,原本就散架的身子骨像物品一样被狠狠掼在地上,阿姒发出极痛的一声尖叫。
她的手被扔下来的时候撞在地上磕破了,双手高高肿起,还在冒血珠,腰间被鞭子勒得发热,肯定也肿了,身上其他地方也都好疼。
阿姒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伤,第一次受伤便这么严重,很想哭又怕那个男人听见了又要来欺负她,泪珠无力滑落,整个人像打碎在地的花瓶,破败不堪。
军营里有士兵来来往往,但没人过来,像避瘟神一样躲着阿姒。
“这是谁啊?”
“不知道,是王爷带回来的。”
那士兵很震惊,他从入伍一直跟着秦王打仗,“王爷带回来的?你确定?王爷可从来没往营里带过女人。”
对面那个士兵搔了下头,王爷是不像别的将军首领打完仗掳掠女子玩弄,也从不狎玩军妓,可他亲眼所见,这女子是和王爷一起回来的
“王爷再寡欲也是男人,出来打仗那么久也是要女人来发泄的。”
“那王爷怎么不把她带回自己帐里,就把她扔在这。”
“一时兴起吧,要用的时候自会派上用场。”
一群男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阿姒现在有些害怕男人,听见的笑声像是夺命曲一样让她皮肤战栗,毕竟她遇见的除了哥哥的第一个男人那么可怕。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也察觉到是和自己有关。
她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可是没有地方藏身,阿姒急得脸都红了,还好那几个士兵很快就离开了。
趴在地上很窘迫,也不文雅。
阿姒咬着牙,手紧紧扣着地面,泥土被压出深陷的凹痕,胳膊打着颤支起,上身慢慢离地,胯骨差一步起来又像坠入地平线的夕阳,耗光最后的力气直直倒了回去。
血混着有些湿润的泥沾了满手。
最后是阿莉娅把她扶起来的。
阿姒遇见的人不多,无非是兄长,嬷嬷和不断换新的婢女·,大多数都是擦肩而过,连身影都那么模糊,想不起相处的情形,可阿莉娅扶起她的神态,笑容,手心的温度却那么的清晰可见,
阿莉娅是个好人。
这几天她动不了,是阿莉娅在照顾她。
阿姒摸了摸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温度了,阿莉娅出去有段时间了。
阿姒看到了枕边叠好的外袍,她刚来这穿的那身衣服脏了,只能先穿阿莉娅的衣裳,阿莉娅待她极好,自己穿旧衣服,却不舍得穿的新衣服主动拿出来给她。
休养了几天,这几天一直在敷药,阿姒身子能活动了,是阿莉娅不让她乱动,怕动作间再牵连到骨头了,让她在床上好好躺着。
阿姒呆呆坐了一会儿,刚从梦中醒来的不安和怅惘慢慢消散,忽略心头沉重的情绪,吸了吸鼻子,拿起衣裳,摸索着自己穿上。
之前每天都是阿嬷给她穿的,她只要应声抬抬胳膊就好了,阿姒明白现在不会有人给她穿衣了,阿莉娅帮她很多,她也不能再因一些小事麻烦阿莉娅了。
阿姒没有给自己穿过衣裳,但看过很多次,阿莉娅的衣服比她之前穿的也要简单的多,细白的手指穿梭在粗糙的布料中,系紧腰间的带子。
阿莉娅比她高很多,也比阿姒身子骨康健,穿上她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阿姒只能把腰带系紧布料才不会往下滑落。
阿姒试探着下床,穿上鞋子去洗漱。
用来擦脸的是麻布,稍微用点力就会在脸上摩擦留下红印子,阿姒只能打湿在肌肤上轻按。
门帘被打开,“阿姒,来吃——”
“怎么下床了,身上动着还疼吗?”
两碗上放咸菜的米粥被放在了桌上,因力道有些着急而微微溢出几滴。
“我已经没事了。”阿姒在原地往前蹦了一小步,抬头露出个甜甜的笑,好似在说“看,你放心。”
阿姒原本要称呼阿莉娅姐姐的,可阿莉娅说直接喊她名字就好了,她是回鹘人,没中原人那么讲究礼仪尊卑的。
阿莉娅放下心来,“好了,还是要注意些,来,洗漱完就来吃早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