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寒光闪现那刻,阿姒闭上了双眼。
同时背后一个士兵被利刃精准刺破咽喉,没来得及求饶,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就吐血不止,断了气。
划开血肉的声音清清楚楚在阿姒耳边缭绕,刚变的有些红润的脸刹那间发白。
阿姒缓慢往后挪动脑袋,那士兵跪在地上,眼睛死死朝前瞪着,嘴里还冒着一股股鲜血,往下滴着。
阿姒见证了一个鲜活的生命是怎样快速又凄惨的死去,想尖叫又怕惹怒马上的陌生男子,一口气噎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
这时她才注意到他一身劲装,紧实的肌肉好似要穿透衣裳,甲胄在晨光下闪着寒厉的冷光,上面溅上了已经凝成紫黑的血迹。
马鞍另侧挂着把长剑,剑尖下还在滴滴掉落着血珠。
眼眸里是嗜血的阴狠。
她终于知道面前男子不是温暖如春的阿兄,不是和蔼可亲的嬷嬷。
娇艳的嘴唇被咬出了发白的齿痕,冷汗打湿几绺乌发粘在脸侧,泪珠夺眶而出,也顾不上手上的血污,紧紧捂住自己脖颈,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生怕像旁边那个人一样被一剑封喉,“不要,不要杀我……要阿兄……阿姒害怕。”
李重贺冷眼看着,无动于衷。
江奇偷瞄一眼,年轻威严的秦王坐在高大的骏马之上,周身皆是不容侵犯的尊贵绝尘。
女子哀求着,脸上全是泪,薄纱包裏的躯体正因恐惧和寒冷而泛起细微的颤抖,似一滴水进入湖面泛起的圈圈涟漪,浑身无一上下不显示出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
主子不说话,他们也只能等着。
一缕长长的缎带在空中飘着,在晨光中反射着微弱的莹光,像仙女的裙摆。
李重贺视线威然笼罩着阿姒,鞭影一扫,像对待什么随处可见的物品一样,轻飘飘就把阿姒卷了上去,头也不回地往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驾——”
战场上的马跟着主人杀敌,跑的很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江奇直愣愣看着,咽了下唾液,回头对将士说:“看什么看,还不跟上。”
青墨皱着眉心,担忧地望向世子,他虽没亲眼见过世子和姑娘是怎么相处的,也清楚世子在姑娘身上花费的心血。
绾月院装置比皇宫还要奢侈,姑娘吃穿用度都要经世子掌眼,都是顶顶好的。
虽没有血缘,但世子是真的疼爱小姐,比侯府同出的二小姐还要亲近,世子不常回侯府,一月也见不到夫人和二小姐几面,可哪怕忙到再晚,世子也要驾马去绾月院和姑娘说会儿话,若是晚些姑娘忍不住先睡下了,也要在床头坐上许久才会离开。
可世子面色如常,头戴玉冠,一身圆领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像一棵树一样坚韧地立在那。
陆应舟望着那抹几不可见的飘带,随意想着:她胆子和针眼般大,往常随便扯个志怪故事都把她吓得睡不着觉,今天只怕把前十几年的泪都掉光了。
青墨低头看见地面上的点点鲜血,高声喊:“世子!”
陆应舟紧握成拳的双手猛地分开,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一般感知不到疼痛,声音沉静道:“不必,不慎用过力了而已。”
青墨见世子不对劲的脸色,这事本不需世子到场,可世子还是来了,从姑娘醒来哭喊到被秦王带走一幕幕都没落。
姑娘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被人捧着护着养大的,娇弱纯善,而秦王那般狠厉的人,之前官员送到王府上的女子不出半个时辰都横着抬了出去,姑娘没什么心机,去那只有死路一条啊。
青墨也不忍心,咬着牙,大着胆子说:“世子这般喜欢姑娘,姑娘胆子小,遇见秦王那般狼子野心的人,要不——”
陆应舟扯着嘴角,露出个不太好看的笑,狠心道:“锦衣玉食养她那么久,也该派上用场了。”
青墨闭上了嘴,他知道世子做出的事都是权衡过的。
陆应舟走出树林,来到阿姒曾在的地方。
厌恶地看着地上那死不瞑目的人,骨节分明的长指握住刺入咽喉的短刃,呲的一声拔出。
血肉中抽离的声音明显,青墨不解。
下一刻头颅离开脖颈,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人刚死,大量温热血液喷溅而出,陆应舟目光狠决,血珠从颊边滑落,宛如地狱恶鬼。
没了阿姒,内心只剩坚硬与不甘,他望着营地的方向,眼里是赤裸裸的野心。
秦王?
今上子嗣不丰,罗皇后也就是他的姑母生的太子和秦王是最有希望登上那个位子的皇子,罗家和秦王明里暗里争锋相对较劲那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个了断了。
陆应舟眼神定在虚空的一个焦点,不同于往常的清风霁月,凤眸里翻腾着吞噬一切的风暴,“交代你的事情可办好了?”
青墨看向往日情绪从不外露的世子,面色复杂:“世子放心,手下亲眼看着她断气,还探了探鼻息,最后才丢到河里的。”
现下巳时了,杜嬷嬷在院中抬头看了眼大太阳,压着步子,打开门帘进屋,走到屏风前守着的婢女身边,凑近耳边低声吩咐:“把熏笼里的炭火减几个,别热着姑娘了。”
“是。
侍女走到银熏笼前,低着身子掀开盖子,用钳子夹出了几个烧的发红的炭火放在铜盘上,最后把盖子盖严实了。
笼子里有只颜色艳丽多彩的鸟儿,歪头瞪着两个绿豆眼看着侍女和嬷嬷的动作,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
杜嬷嬷赶紧往笼里小食盒里添些麦粒,生怕吵醒床上的小祖宗,鸟儿被食物吸引,乖乖止了叫声。
杜嬷嬷叹了口气,绕到屏风后,掀开床幔一角,果真看到一张酣睡的容颜。
阿姒手放在颊边,被角平整搭在肩膀两边,脸上因充足睡眠而泛着浅晕,整个人乖巧又甜美,让人舍不得叫醒。
姑娘贪睡,起床都要换上一两刻钟,就是起了也是恹恹地软在小榻上,世子吩咐过不能让姑娘整日歪在床上,否则气血不畅易生疾病,杜嬷嬷爱怜地把发丝捋到耳后,“姑娘,该醒了。”
阿姒发出气音,“嗯……嗯。”眼睛却紧紧闭着。
杜嬷嬷没有放弃,接着唤,阿姒懒洋洋翻了个身,被角滑落露出半个肩膀,“困……困,再睡会儿。”
杜嬷嬷斜坐在床头,给侍女使了个眼色,往上拉了拉被子。
“姑娘快起床吧,小鱼一直在喊姑娘,是想让姑娘陪它玩儿呢。”杜嬷嬷接过侍女手上的鸟笼。
小鱼就是笼中那只鸟,此时乖乖配合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
“鸟不会说话。”阿姒闷闷地说。
杜嬷嬷停了会儿,反应过来笑出声来,“姑娘耍赖呢,鸟儿不会说人话,但鸟也会思念啊,姑娘想想,往日等公子的时候是不是很焦急。”
阿姒没有动,但杜嬷嬷知道那小脑瓜肯定也在想着这道理的。
果然阿姒慢慢转了身,发出一阵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