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拿穿的衣服,对。”
阿姒在床上找到一条小毯子,把衣架上自己最开始穿的那身衣服放上面,想要把衣服叠起来,试了几遍也叠不齐,干脆胡乱包了起来。
路上肚子会饿,要有吃的,阿姒转了一圈,帐里什么都没有,要去厨房拿。
外面没有声音了,应该都睡了。
阿姒想去找阿莉娅告诉她自己快死了,只能离开了,可营帐外没有阿莉娅的身影,她不敢久留。
或许不告诉她才是好事吧。
她不能连累她了。
平地上扎着密密麻麻的帐篷,耳边传来如雷的声音,吓了阿姒一跳,阿姒战战兢兢,什么风吹草动都让她如临大敌,发现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
阿姒不知道那是将士的鼾声。
阿莉娅给阿姒指过西侧的小屋是做饭的地方,阿姒顺利到达厨房,心虚地拿了几个馒头。
阿姒不知道绾月院的位置,也不知道去哪,脑子里只想着离开这里,上午出来的时候阿莉娅带她去过河边,她就沿着河一直走吧,最起码路上有水喝。
天色昏暗,阿姒视物模糊,幸好有火把,一路摸索着也看到了河流。
从没有一下走了这么多路,阿姒脸颊红扑扑的,小巧挺翘的鼻尖冒出汗珠,微喘着气,听着水流动的声音,提着的心终于落地。
阿姒露出了个甜美的笑容。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甲胄摩擦声和熟悉的马蹄踩踏地面的声音。
是他们!
“不要,别过来,别过来,哥哥,哥哥。”
阿姒红润的脸颊一瞬间惨白如雪,泪水滑落打湿脸颊,抱着毯子围成的小包裹用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心跳加速,砰砰砰如雷。
屋漏偏逢连夜雨,阿姒跑得太急,踩中颗石头,摔倒在地,更深露重又临近河流,地上很是潮湿,头发和裙子上都沾染了泥土。
阿姒回头,湿润的眸子瞳孔微缩,“不要过来。”
骏马上的李重贺高高在上,一身银甲极具锋芒,宽肩劲腰一览无余,没有感情的视线投在娇小颤抖的身躯上。
阿姒有了力气,铆足劲站起来又要往河边跑。
李重贺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像在看甲板上被捕的鱼,扑腾几下得了,可不能真跳下水去。
大掌抓起马侧的弓,抬手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手臂和和肩背稳如磐石,肌肉鼓起撑开衣袍褶皱,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舒展发力,不费一丝力气把弓拉如满月。
阴鸷的凤眸泛起了杀意,瞄准不安逃窜的猎物,手腕一松,噌的一声,箭矢离弦,带着狠劲破空而去。
阿姒肩膀被射中,箭矢死死嵌入娇嫩肌肤里,男人力气很大,小身板被带倒,狼狈地摔在泥地上,像砧板上被刀钉死的鱼。
毯子里包的白面馒头滚了出来。
阿姒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喉间发出痛苦的闷哼,剧痛顺着尖锐的箭头传入四肢,手下意识去触碰,摸到了一手温热黏腻的血液。
明月高悬,给万物蒙上层朦胧晶莹的薄纱,天地间寂静无声,只有河流奔腾的声音,流向阿莉娅的家,或许也是阿姒家的方向。
箭杆随着阿姒急促的呼吸而发颤,阿姒头晕目眩,两眼一闭,落下绝望的泪水。
最后一刻,阿姒遗憾地想,馒头为什么没有滚远一点,滚到河流里,这样,它也许能替她和阿莉娅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