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姒被痛意刺醒,入目还在营帐中,不过不是阿莉娅的营帐。
自己还活着?
太好了。
阿姒喂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被绑在身后,动作间肩上的伤口刺痛,不好的回忆随即浮现在脑海,笑容逐渐消失。
箭已经被拔出来了,阿莉娅蹲在一旁简易处理了伤口,又缠上几圈绷带。
看着面前人刚修养的红润的脸色又变得如初见般苍白如纸,还有方才鲜血淋漓的伤口,阿莉娅一阵揪心:“伤口不严重,就是箭头进的有些深,阿姒不要再惹秦王不愉快了,他最不喜欢不听话的,你既被送到军营,就是他的人了,偷跑出去,已经忤逆他了。”
半夜醒来没见到阿姒,阿莉娅以为是起夜了,可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来,出去寻了一圈,也没见人,之后听见响动才知阿姒是逃跑被抓了回来。
阿姒受了伤,还被告诉是她做得不对,抽抽噎噎地解释:“我以为他要杀我我才跑的,我不是被送来的,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这的。”
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的,这话听着就很奇怪,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是漏洞百出的谎话,不是被送来的,那是怎么来的,人还真能凭空而降到一个陌生地方?
不过这些阿莉娅没想,她相信阿姒的所有话,于是就把她的话当做接下来所有想法的前提。
阿姒胳膊被绳子捆在了身后,阿莉娅掏出手绢给阿姒擦泪,想帮她解开束缚。
外面守着的士兵似有所感,提醒道:“包扎完就快点出来,不准替她解绑。”
阿莉娅只得离开,临走前交代:“一会儿有人来审问你就把你就把你审问的如实回答就行,秦王那般谨慎的人不会允许军营里有来历不明的人,肯定会派人调查,说谎反倒惩罚更重。”
二人交谈动静虽轻,但帐外值守的江奇仍是听见了,当即往秦王军帐禀告。
“王爷,那女子醒来了。”
李重贺并未抬眼,目光依旧落在手中卷轴上。
他原只当那女子是逃出来的军妓,敢触犯军规私逃,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那刻他本欲一箭将她射杀,拉弓瞄准那刻她忽然回头,借着清冷月光,他才看清了那张面容,忆起那日鬼使神差捡回来个女子。
军营周遭方圆几里没有一个村庄,这般偏僻的西北山谷里凭空冒出个衣着单薄的女子,背后若没什么阴谋,反倒说不过去。
他这才暂且留她一命,只一箭刺穿了她的肩头。
李重贺合上卷轴,随手扔在桌案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既醒了,那便去瞧瞧。”
营帐由粗麻布覆面,外层遍涂桐油防沙,四周用铁钉牢牢固定在地面,如此方能抵御西北恶劣的天气。
西北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透过帐面打进内部,在地上映出斑驳光影。
阿姒手臂被粗绳捆得发麻,身子蜷成一团,额头抵在曲起的膝头上,任由眼泪无声滴落,打湿腿上布料,晕开雨点般的湿痕。
思绪飘零,乱七八糟地想着。
是谁把她带到这的?这边的人除了阿莉娅都好可怕,饭也难吃,她都咽不下,她丢了阿兄阿嬷找不到她该怎么办?他们会和自己一样难受得掉泪吗?她没跑成功,会像跪着的人一样被砍掉头吗?肚子也会烂开吗?
她一会儿会变得好惨。
帐内燃着红烛,火舌旺盛地吞噬着烛身,烛泪顺着烛身滑落,点点滴到桌上,发出呲呲的哀鸣。
这个帐子之前没有人住,是放军中杂物的,黑暗中一双绿豆眼睛发亮,阿姒好奇,哭声停止,瞪着眼睛和它对视。
一只老鼠拖着比身体还长的尾巴跑了出来,两个大门牙露着,细长的爪子,灰溜溜的皮毛,属实有些猥琐可怖。
阿姒第一次见,吓得尖叫。
大概是阿姒哭得眼睛红肿一点气势也没,那老鼠站在原地不动,一点都不带怕的,还发出叽叽的叫声。
那男人身材高大,还有刀剑,阿姒害怕,这老鼠这么小,还没小鱼大,她不害怕。
阿姒鼓起勇气大声说:“走开!”
阿姒声音细软,就是提高声线听着也虚软如低喃。
不过老鼠确实是跑开了。
阿姒呼出口气,却并未感到稍许轻松。
她自小都是顺从的态度,偶尔有些小脾气也只是小孩子向大人撒娇般,从未如此强烈地表达过情绪,如今大喊着让离自己远点,哪怕对方是只老鼠,莫名的,阿姒感到委屈。
视线无处安放,转到地上,有好多虫子,自己衣服上也好脏,好多泥点。
阿姒又想掉泪,她好像除了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