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姒从小到大几乎没出过绾月院,就是出门也带上帷帽由杜嬷嬷领着,这几天真的是吓坏她了,之前的安逸生活完全割裂开来,阿姒六神无主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存活。
前几天有阿莉娅陪着她还能哄骗自己不去想这些不同,如今她一个人在这个黑漆漆的帐中,多种情绪交织混杂着加倍反噬。
阿姒可怜兮兮地蜷着身子,两手交叉绕过膝头,一遍遍深呼吸,双手揉着自己的肘关节,重复对自己说:“不哭,阿姒不怕,不怕。”
哥哥说过,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阿姒的影子在月光照耀下拉得长长的,映在地面和身后的杂物上,好像丛林中的吃人野兽,虎视眈眈叫嚣着要吞掉这个恐慌的少女。
视线里出现一双乌皮靴。
李重贺高挺的鼻梁,凤眸深沉,冷峻的面孔让人不敢直视。
男人迈着长腿高大的身影一点点将阿姒娇小玲珑的身躯吞下。
眼看着乌皮靴一步步朝自己走近,阿姒心头压上座大山,不敢抬头,惊恐地蹭着地面往身后挪动,她差点被这个男人一箭射穿胸膛,她不可能不怕。
没有胳膊和手的支撑,阿姒挪的很慢。
在阿姒微缩的瞳孔下,乌皮靴就出现在自己脚前。
阿姒眼圈通红,鼻翼翕动间,她闻到了血液的味道,来自眼前的男人。
就在阿姒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李重贺无视般越过她走到帐中央,身后的江奇搬来把圈椅。
“抬起头来。”
阿姒藏在男人高大的身影中,慢慢抬起头,看向这个可怕的男人。
今日男人没有穿鱼鳞一样的衣服,阿莉娅说那是明甲,打架用的,只穿着身玄色束腰圆领袍,勾勒出有力的腰身,阿姒见他已经靠在了圈椅上,一条长腿弯着,那双乌皮靴被搭在另一膝头,此时微低着头,月光下只能见其没有一丝人情味的薄唇。
男人不发一言,这是不屑多说的审判姿态,旁人都被这沉默的态势和高高在上的神情吓得什么都一股脑吐出来。
阿姒却心头一喜,没有说什么定下她的结局,自己就还有改善的可能。
大概是第一次见有人敢和他摆冷脸,李重贺朝角落里的女人投去一眼。
惨白的脸,眼神怯懦却又直勾勾的,呆愣愣地瞪着眼。
李重贺皱起眉,倒是个胆大的。
阿姒仰起头直视李重贺漆黑的眼眸。
江奇再次感慨阿姒的美貌,尤其是她静静跪坐在地上,肌肤如清水芙蓉般娇嫩带露,眼里噙着泪,眼神懵懵懂懂。
阿姒抽噎着,“我的手被你扔地上蹭破了,都出血了。”说着背过身子,努力举起已经结痂的双手给男人看。
阿姒转过身,接着说:“我的肩膀被尖木条刺破了,很疼。”阿姒手指只不到肩膀,用眼神指着绷带处。
“还有我的腰,被你的绳子卷起来,勒伤了,都肿了,今天才消。”
阿姒想捞起衣服让男人看,但手腕上的绳子缠得太紧了没办法掀开。
阿姒委屈地诉苦,声音软得让人骨头发酥,看上一眼就让人生出强烈的保护欲,恨不得掏心窝子,拼上一条命也要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只为得到她的笑颜。
李重贺罕见地颇有耐心,竟也没有打断,面色平静地听着,若有所思,还兴致颇高地问:“你这几日都和谁在一起?”
阿姒停下,她还没说完他的罪行呢,说完才能接着说其他的。
心里这样想,嘴上没有丝毫犹豫:“我这几天和阿莉娅在一起。”
李重贺看着眼前懵懂如稚童的女子冷冷一笑,嘴角勾得戏谑,对江奇说:“去把太医带过来。”
寻常军队里有太医署派医随军,王爷领兵打仗,关乎皇室成员安危,更是马虎不得,如今营里就有好几名医术精良的太医。
听到王爷的声音,江奇这才反应过来,准备出帐寻医师,内心惊奇王爷这是对这女子有意思?倒也没什么奇怪,这女子这脸真和天仙似的。
等掀开门帘的时候脚步一顿,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女子说这几天是和阿莉娅在一起,王爷又叫他找医师。
江奇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心中默念一句可惜了,不作他想地迈步领医师过来。
军营里谁都知道,阿莉娅神智不清,小时候带着妹妹玩,最后那小姑娘在河里溺死了,自此阿莉娅就疯了,家里条件不好,父母年迈也无精力看管她,就把她送到军营里当军妓混口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