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影服侍着阿姒用晚膳,小心用银叉把细小的鱼刺剔除再放到碟子上。
玉影心里想着事情,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阿姒面前是碟子空空,抬头见玉影动作缓慢地叉着鱼肉,好奇问:“玉影你怎么了?”
玉影反应过来,急忙开口:“抱歉姑娘,奴婢方才跑神了。”
阿姒想说自己没有责怪她。
玉影知道阿姒肯定不会责怪她,是在关心她,坦白低声道:“姑娘我们是在秦王府。”
阿姒咯咯笑了笑:“当然了,”说着又凑近几分观察着,关心道:“玉影你是不是生病了?”
玉影连忙摇头,接着循循善诱:“奴婢没有生病,姑娘想想,我们住在秦王府,那吃的用的都是秦王的钱财,那秦王就可以算是我们最该敬重的人。”
阿姒顺着想了下,确实是这样。
玉影观察着阿姒神情,接着道:“那下次见秦王,姑娘也给秦王请安好不好?”
她其实想告诉阿姒她现在是秦王的女人,应该像天下所有女人一样对夫君毕恭毕敬,嘘寒问暖,可她看着阿姒懵懂的眼神,自是不懂这些的,只能从最基础的教起。
她是阿姒的贴身婢女,相处一段时间也打心底喜欢这个主子,女人嘛,困在内宅,能依靠的只有丈夫,姑娘只是秦王从边关一时兴起带回来的女人,没有母家父兄帮衬,没有钱财傍身,为了姑娘好,只能她细心指点着。
阿姒疑惑道:“请安?怎么请安?”
玉影扶着她起来,先给她示范一遍,“就像这样,腰弯下来,屈膝,两只手搭在一起,秦王好。”
阿姒觉得好玩,也跟着照做,裙子下两条细腿弯起,声音细软:“秦王好。”
毫无征兆的吱呀声,木门被高大的男人推开。
阿姒被吓了一跳,弯着的双膝直接跪在了地上,玉影赶忙搀着阿姒起来。
李重贺看着地上慌乱的主仆俩,眉毛意外地挑了下,“还挺懂规矩,主子没到都知道跪着了。”
说完就旁若无人地坐在餐桌前,解决一下肚子的饥饿问题,他并不挑食,用公筷每盘菜都来了点,吃饭动作快速但又很斯文。
阿姒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桌侧,玉影已经兴奋地出去吩咐其他婢女烧热水去了。
用完饭后李重贺随意转了圈,盯着屏风后的榻皱起眉,因是王府内院,都是王爷的女人,床榻自然是两人能睡得下的,可阿姒的床上,被子毯子枕头全是妃色的,枕两侧还放着两个用布料缝制的呆头呆脑的猪崽。
李重贺:“……”
李重贺喊了个婢女把床品全给换成新的,再看上去就顺眼多了。
来之前他沐浴过了,内侍把中衣放在榻边,李重贺拿上就要换上。
阿姒在一旁巴巴地看着,她用过饭就开始犯困,现下强撑着站着,半梦半醒。
李重贺回头,见某人还在看,皱眉:“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吗?”
阿姒猛然醒来,她听到他说话了,但没听清楚说了什么,睡眼惺忪地看着李重贺。
李重贺:“……”和蠢货交流真费劲,干脆命令道:“转过身去。”
阿姒乖乖转过身,可一直没听到男人叫她转回去,直到玉影进来带阿姒去沐浴。
等阿姒带着身水汽轻声推门回来的时候,李重贺已经长手长脚睡在榻中间。
李重贺不喜下人在屋内守夜,没什么要事也不许下人进卧房,所以现在屋内只有阿姒和李重贺两人。
阿姒穿着轻薄的寝衣捡起地上的布偶,珍惜地拍了拍,之后站在床尾,犹豫要不要上去。
这是她的床,她就一直睡在这呀,阿姒脱掉丝鞋,轻声轻脚上榻,避着男人躯体想进内侧睡觉。
李重贺没睡着,他听力敏锐,她一进来他就察觉了,他懒得管她傻站着不滚去其他房间睡觉要干什么,直到腿边的被褥随着女子“爬行”动作塌陷。
李重贺双眼猛得睁开,忍着要把她踢下床的冲动。
阿姒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吵醒你的,我已经很小心不发出声音了。”
要不是自己左右腿被当扶手按过来的话他就信了,李重贺厉声道:“滚下去。”
阿姒抱着布偶:“?!”不解道,“可是这是我的床,我要睡在这的。”
料她也没那个脑子要爬床,李重贺单手支着身体半坐着,“什么你的,秦王府上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这个道理玉影白天和她说过,阿姒无奈地爬下了床。
这么晚了,玉影她也睡了,阿姒只得从柜子里抱出两床被子垫在床和墙的宽阔缝隙里,没有枕头就用几件衣裳放在一团垫高脖子,把布偶放在衣裳旁,满足地睡下。
不知是不是今天去湖边钓鱼的缘故,阿姒又梦到绾月院。
绾月院后面有个园林,园林依托一片湖而建。
“哥哥好大的湖,我们在里面养鱼。”
“怎么,阿姒这么爱吃鱼?每顿都要有鱼,现在还要在家里养个鱼塘。”
“我们两个人要吃,要吃一辈子的,当然要喂很多,想吃就抓一条。”
陆应舟笑容缓缓消失,默念道:“一辈子吗?”
“对呀,一辈子,还要养虾,再养几只鹅,和阿兄一起吃……”
现下子时过半,街上空无一人,时而传出野狗觅食的撕咬声,王府大门紧闭,内院最深处的瑶光阁侧殿婢女都已沉入梦乡,只有主殿的窗棂缝隙偶尔穿出几句痛苦的呓声,像孩童被夺走最心爱玩具后的崩溃与无措,在无情的夜色中飘荡。
李重贺习惯并享受着深夜里的寂静,神思放空时突然传来丝微弱的动静,在黑夜里稍显突兀。
“阿兄,阿兄……”阿姒发出声细弱的梦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