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侍妾再得知阿姒承宠后就派了个婢女盯着阿姒行程,很快那个婢女就捎信回来了。
“快说,她下午去了哪里?”
婢女支支吾吾,不敢直言:“阿姒姑娘在瑶光阁待着,之后,之后又去了练武场。”
刘侍妾看出了婢女的犹豫,刚压下去的火气骤起,一把掀翻手边茶盏,尖声道:“竟敢瞒我?还不快老实交代!”
婢女吓得连忙跪下伏地,颤声道:“秦王殿下和阿姒姑娘在练武场骑马,二人共乘一骑,阿姒姑娘瞧着很开心,奴婢藏在林间,马匹经过时听见了清脆的笑声,秦王面色不显,不过……不过瞧着比往常轻松许多。”
刘侍妾自顾自道:“情意绵绵,共乘一骑,携手漫布夕阳下,多浪漫情深啊。”
在场人都战战兢兢,无人敢应。
刘侍妾护甲深深掐进手心,因嫉妒而显得面色狰狞,忽然笑了,目光阴狠地盯着地上碎瓷片,“开心?我看她还有命开心吗?”
她身份随低些,不是京城贵女,可也是皇上和秦王殿下生母丽妃娘娘赐给殿下的女人,进王府这么些天连王爷面都没见着想,一个青楼女子竟爬到自己头上了。
这时另一婢女进屋,见地上的狼藉,压下心惊,禀告道:“主子,明日府上要办家宴,听管家说这次宴会还挺隆重的,秦王也会出席。”
刘侍妾慢条斯理抚了抚头上钗环,“去把柜子里那套折枝海棠裙拿出来挂着除皱。”
李重贺多外出作战,不常在王府,王府也就鲜少办过宴会,今日是少有的热闹。
阿姒安安静静坐在左边最后一个位子,玉影服侍她用膳,借着布菜的间隙,阿姒偷偷观察着周围,猝不及防撞上许多交叠的视线,惊奇地发现他们也都在看自己,四目相对时两方都很尴尬,阿姒干脆全程低头享受美食。
高台上,李重贺一身玄衣锦袍在主位上坐,时而侧头和手下将领说着什么,语气随意从容,嘴角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虽是放松的姿态,皇家举手投足流露出的从容不迫的高贵气度也让人战战兢兢。
刘侍妾从进场就没动过筷,沉醉地望着台上男人,这是晋朝最英俊的男人,如此坚毅,如此迷人,她知道秦王殿下只是有礼有节,对客人展露的客套的笑容,可凤眉微挑的那瞬,男人矜贵威严的气息仿佛密不透风地围绕在她身边,令她呼吸急促,脸颊发烫。
阿姒这时抬头,发现高台上的男人在笑,阿姒视线环顾一周,她在最后面,这边没什么人,是对她笑的吗?
好像不太可能,阿姒打算接着品尝碟子上的美味。
李重贺开口道:“你上来,对,就你。”
在场的人都不知在指谁,面面相觑。
阿姒避无可避,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踏上高台。
高台上的座很宽大,可以容纳三个人不止,但阿姒长记性了,没有直接入座,而是询问的眼神先投向李重贺。
“让你坐你就坐。”
阿姒这才敢入座。
底下议论声纷纷,显然都在讨论阿姒的身份,李重贺没有解释的意思,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下去。
阿姒坐着没事干,也没人和她说话,目光就锁在面前的食物上。
琉璃盏里面摆的有串葡萄,阿姒不动声色看了眼旁边人,应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刚伸到碗里就被冰到了。
阿姒抓了颗赶紧拿出来放到桌面上,碰上那刻,细白手指和葡萄构成强烈色差。
阿姒纤嫩手指被冰的通红。
“硕鼠,偷吃遭报应了。”当然李重贺是不会大发慈悲告诉她取葡萄要用一旁的银勺。
阿姒蜷着手指,弱声道: “我不是老鼠。”
李重贺握起一旁银勺,捞了几个放到面前杯盏,“吃吧。”
阿姒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重贺,显然是被他这诡异的举动吓到了。
李重贺扯了扯嘴角,“怎么,要本王喂你?”
阿姒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
阿姒咬开一个尝了尝,小脸皱了起来,忍着没直接吐出来,拿起杯盏喝下杯水,“这葡萄是坏的。”
李重贺刚才尝了些,并没有发坏,但也没多想。
“是酸的 ”
李重贺明白了,这是以为葡萄都是甜的,酸的就是坏的了,这醉仙楼看来是下血本培养这个花魁了。
外人是听不到二人声音的,在他们看来俨然一副恩爱模样。
刘侍妾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台上二人一举一动,在婢女提醒下才没在众目睽睽下失了分寸。
她今日天未亮便起床精心打扮,可殿下被阿姒迷了心,连看都未看她一眼。
玉影把木架上晒得蓬松的被子取下,拍打一番,准备今晚给阿姒铺在身下。
阿姒身子骨虚,玉影猜测应该是娘胎里带的,比寻常人都怕热畏寒,这被子是冬天的,她特地从箱底拿出来晾晒,这样晚上能防着些地上寒气。
玉影轻手轻脚把被子叠起,蹲在榻边,期待地问:“姑娘,今晚你睡在哪?”
阿姒躺在榻上美滋滋用凉饮,今日宴会上阿姒晒了半天,回来就一直喊热,想吃冰,暗示她要吃冰碗,玉影故作不懂,又见她额上薄汗,谨慎起步就先给她端来了凉饮。
听见玉影问话,阿姒叼着杯边唔了声,随意指了指,“还睡那。”
玉影看着墙壁和床榻间的空隙,又看了眼榻上咸鱼般的姑娘,心头又软又无奈,再次感慨阿姒的知足常乐。
玉影问:“姑娘不想上床睡吗?”
阿姒眼尾懒洋洋扫过铺着软缎的床,诚恳道:“想,床上软软的,可他不让,让我滚下去,好凶。”她泼不上进道:“不过睡地上也还可以吧,铺上被子就好了。”
“我还要再来一杯,玉影。”
她说的坦荡又无辜,语气没有幽怨不满,更没有半分儿女情态,只是在陈述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自然指的是李重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