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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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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贺几不可见地颔首,抬布径直踏入府中。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已然到了瑶光阁的朱漆门前。

屋里空无一人,那个好吃懒做的猪崽跑哪去了?

也不懒,还知道整日跑到花园里陶冶情操呢,李重贺随意想着。

四处无聊打量着,凤眸和栏杆上一双绿豆眼对视。

“哔——哔咔哔咔——。”大鱼在往李重贺的方向蹦了几步,发出连续细长的声音,希望得到关注和互动。

李重贺从见到它的第一眼眉头就锁起,哪里来的脏东西。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逗趣的玩意,王府里也不准养那些猫啊狗啊的,到处乱跑乱钻,身上不知带多少脏东西。

这时一婢女走了进来,低声恭敬道:“王爷安,良娣和玉影姐姐半个时辰前去花园了,估计马上就回来了。”

“她这几日不都待在院里,今日怎么想起去花园了?”

婢女不敢欺瞒,只能半闭着眼不敢直视,老实交代:“良娣去花园,说是……说是要在草地里给鹦鹉挖虫。”

这事放在阿姒身上已经没什么意外的了,李重贺淡淡道:“下去吧。”

“是。”婢女松了一口气退下。

大鱼像是察觉到这个男人的厌恶,又跑到右边,一下一下叼花生碎吃。

上身下俯,长长的尾羽随之上翘,一下又一下。

挑剔不耐的视线在那只进食的鸟和周边的笼子,棉垫上逡巡,只觉滑稽。

“阿姒……咕咕嘎……阿姒姑娘漂亮。”

李重贺高高在上,负手而立,轻笑,“她教你说的?”

可真是自恋。

鸟儿低头喝了点清水,开口响亮清脆,“阿姒喜欢……”又低下身子咕咕喝水。

李重贺不自觉靠近一步,依然是那副矜贵姿态。

“阿姒喜欢……程墨——”

鸟儿喝饱了水,左右蹦跶着,两个翅膀张开还扑扇了下。

“阿姒喜欢程墨。”

殿内空气好似凝滞,一句话声音不断拉长至缥缈,回荡在只有一人一鸟的空间。

李重贺静立在阴影,面容在逆光下不见神情,唯有一双眼淬了毒般,阴鸷深沉,翻涌着暴戾的怒意。

大鱼浑然未觉危险,“阿姒喜欢程墨——很喜欢——”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门外传来阿姒丰收后充满欢欣的声音,李重贺薄唇缓缓勾勒出浅淡的弧度,喉间溢出声极轻的嗤笑。

阿姒和玉影如婢女所说,过了半刻钟就回来了。

阿姒双手端着个小木碗,上面用张布巾盖住,“抓了好多,那个白色虫更软先喂它吃那个白色的虫,看它喜不喜欢吃。”

玉影笑道:“鸟儿都喜欢吃虫的,这些混着糊糊让它吃,别一下都放进去了,在土里扒来扒去,良娣手上都沾泥了,奴婢去给良娣端水洗洗手。”

阿姒点点头,自己进了屋,把布巾打开,注意力放在那些白白胖胖像刚冒出来的竹笋一样的爬虫。

“你去干什么了?”

李重贺平淡的声音突然响起,缓步从屏风后走出来。

阿姒这才注意到他,“殿下怎么来了。”

“我和玉影去了花园,那边有片没有种花的大空地,一扒开再挖出一点土就能找到。”

阿姒把木碗往前举,示意李重贺看,“这次抓了好多,”一个个指着介绍,“有这种细的,还有这种粗点的。”

李重贺低头,只看到阿姒手指上的泥和那些蠕动的虫,他们吞吞吐吐四处爬着,身体表层粗糙的透明薄膜下是黏腻无比的胶状物,动作间松松垮垮的薄膜皱起无数个细小褶皱,让人作呕。

他瞥过眼,阴沉的目光落在阿姒那张脸上。

“那只鸟是怎么来的?”

阿姒蔫蔫低下了头,嗫嚅半天,“这是……这是……”

她要是说了他肯定会生气,可是她没有主动靠近程墨,也没用手碰他,只收了鸟,这是他道歉的赔礼。

李重贺冷笑一声,视线死死锁着她,空气中夹杂着暴雨来临前的窒息。

阿姒鼓起勇气直说:“程世子他只是来道歉的,只送了个鸟,很快就走了,我没有碰他,不信你问玉影。”

“没有碰,你还想碰吗!还敢收别的男人的东西,不长记性是不是!”

无形的压迫笼罩着她,尖锐的质问与误解让人毫无还手之力,阿姒忍着泪意,吸了吸鼻子,男人的视线像是要把她活剥的利刃。

“给你半刻时间,去把那只鸟放飞。”

“不要……不要……”蓄着的泪珠滴答滴答下落,阿姒抬头迎上那刺人的毫无感情的黑眸,“不要放飞,把他还给程世子好不好,放飞他该活不成了。”

李重贺并没有半分波动,“时间快到了,还是不动?”

阿姒站在原地未动,泪眼朦胧地看着李重贺,身子都在发抖,恳求他能退步。

李重贺冷笑一声,一双长腿走路带风,拎起鸟笼就要往外走。

阿姒快步上前,展开胳膊阻拦,被李重贺面无表情地推开。

笼子中的鸟像是察觉到自己的下场,发出嘶哑的悲鸣,在笼子里来回碰撞,撕扯所有力量想要摆脱不公的命运。

李重贺打开笼子,鸟儿很聪明躲在最深处,不像其他向往蓝天与自由的飞鸟,不愿离了笼子往外飞,青筋毕露的大手充满不容置喙的侵略感向里探去。

眼看着无法挽回的情况就要发生,阿姒哭泣着控诉,因无力口齿都不清起来::“你是坏人……坏人,这是程墨送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处决它,凭什么呜呜……”

李重贺方才还压着几分沉冷的脸色彻底撕碎,一双素来藏着算计与从容的眼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残暴不仁,下巴紧绷道:“凭什么!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说本王为什么?”

程墨,李重贺咬牙默念这两个字,那句话回荡在耳边。

“程墨,谁准你这般叫他,你有廉耻心吗?”

风和日丽,阳光打下却没照亮他阴鸷的神情。

被不留一丝空隙地扼住喉管,发不出一丝声音,鸟儿奋力扑腾,逃不开那铁钳一样的虎口,一两根翅羽在空中慢悠悠荡下,凄美轻缓。

等那股震怒发泄出来,李重贺才发觉手中那鸟没了动弹。

随手扔到地上。

李重贺眉头紧锁,从袖口里抽出条洁白的丝巾,慢条斯理擦拭每一个修长指节,指缝也没落下,抬起的腕骨线条利落,睨了眼一旁傻了的阿姒,冰冷开口:“你身在王府,心也给本王老老实实拴在府上,既管不住的话,哪里来的给本王滚回哪里去。”

阿姒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地上永远不会醒的鸟,一瞬间脑里闪过很多东西,最后画面停在了绾月院那扇忘关了的窗。

阿姒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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