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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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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锋突转,“一只来路不明的鸟,和它相处才半天,就处出感情了?”

李重贺咬重“感情”这两个字。

“还是对送鸟的人有了想法?”

李重贺没有将这质问宣之于口,他居高临下瞥了眼垂首的女子,一个路边随意捡来的女人,不至于让他当场开口质问,倒显得他很在意她心里念的是谁了。

他不在乎她一文不值的真心,对她也无半分男女爱恋,只是她既入了王府,在他身边生活,就是他的人,出门世人也只会称呼她秦王良娣,那她从身到心就只属于他。

阿姒整个人纤薄一片,长发垂落肩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它不只是鸟,是我的朋友,它待我很亲近,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它。”

李重贺骤然起身,玄色袍袂打过长腿,步伐凛利,带起一阵疾风,将阿姒牢牢笼罩在起其高大身影之下,有力的长臂扣住她尖细的下颌,不容她半分躲闪,硬生生逼得她抬首看向自己。

阿姒水蒙蒙的眼睛害怕却没有一丝悔悟,李重贺声音压的极低,带着浓重的占有欲,“本王再说最后一遍,你既入了王府,你便是本忘的人,再敢多情,不仅你的鸟,”凤眸如利刃打量阿姒脆弱的脖颈,“就是你我想捏死,就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

他不爱她也不允许她心向别处,这是对他权威的僭越。

李重贺恶狠狠甩开阿姒下颌,大步离去。

阿姒畏惧那双大手,也毫不怀疑他真的会捏死她。

陆应舟和几个幕僚在酒楼包间议事到半夜,步伐因疲累而有些缓慢,一路穿过层层夜色,行至母亲院前,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闯入耳中。

“今日吏部尚书之子怎么和我和嘉和县主碰面了?还主动和我搭话,是不是父亲为了撮合我俩,把我的行迹告诉他了?”

说话的是陆应舟一母同胞的妹妹,陆应琳。

陆世宗被戳中心思,也没见愧疚,反倒苦口婆心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子良那孩子品行不错,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和你很是相配。”

陆夫人也在一旁附和:“是啊,子良为人踏实好学,是个好孩子。”

陆应琳满心抵触,嫌弃道:“娘!我不喜欢他,脸像张大饼,睁大眼睛都找不到他鼻梁,倒是两个白的发亮大门牙闭着眼就能看见,他和我一点都不配。”

“人不可貌相,什么配不配的,你没和他相处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就是不合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陆世宗语气强硬,“明天,尚书夫人会来侯府做客,你给我好好梳妆打扮,别摆着个脸色。”

“我不会见他的!不会!”

陆世宗拍下桌子,冰冷下定论,字字不容置喙:“婚姻大事,由不得你任性做主!”

陆夫人见女儿真心不愿,面容松动,嘴唇嗫嚅,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廊下风声寂寂,争执声聒噪不休,陆应舟只嫌吵闹,耳边嗡嗡作响,抬步径直离去。

他这个嫡妹,自幼养在深闺,锦衣玉食,半生无忧,性子被宠得娇纵任性,眼界浅薄,不为长远大局考虑。

吏部尚书是和陆府一条蚂蚱上的人,可这关系这时走得近只能代表这时两家有牵扯,之后就另一说了。

倘若陆应琳嫁去吏部尚书家,陆丞相的嫡孙女便是他的儿媳,真到了秦王陆家公然叫板的关键时刻,他就是不愿冒风险站队,也只能和陆家牢牢绑在一起,成一条船上的蚂蚱。

等双方父母见过面,婚期也是时候该订下来了。

是夜,风透过窗棂,悄无声息吹入寂静内室中,低垂的床幔被吹得轻微起伏,漾开细碎波纹。

小鱼不见那天,阿姒噙着泪,饭也用不下去。

杜嬷嬷和一众婢女用了各种法子都没能让她多喝几口汤。

陆应舟掀帘入内,便见她侧卧在榻上默默垂泪。

阿姒哭起来没有声音,唯有剔透泪珠划过精致柔和的侧颜,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一滴泪吧嗒一下坠落在胸口,洇出浅浅,水痕,将妃色衣裙晕染成血红。

见他前来,阿姒身子几不可见地顿住,向后缩了一下,很快就像找到了唯一的依靠,起身软软扑进兄长怀中,脑袋依赖靠在他脖颈上,满腹委屈翻涌,闷闷道:“小鱼飞走了……过了一下午它都没回来,它是不是不喜欢我呜呜……”

陆应舟大掌顺着把人捞入胸膛,下意识一下下轻抚她头顶,安抚着哭成泪人的妹妹,动作轻柔。

背对着怀中人的眼神却凌厉带风扫过在场奴婢。

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个不能替主子排忧解闷也就罢了,连饭都喂不下去。

杜嬷嬷心头一紧,愁容满面,“是老奴没用,姑娘晚膳只喝了点白粥,饭菜半点未动,哪怕多喝点鸡汤,几番劝,最后连汤都没喝两口。”

陆应舟皱眉道:“就是再伤心,也不能不顾身子。”

阿姒挣开怀抱,眼尾微红,自责哽咽道:“我吃不下去,我不想以后见不到小鱼,都怪我,没把笼子关好,可是我记得昨晚睡前明明锁上了的……”

陆应舟神色平淡,指尖轻蹭空空如也的铁笼,视线落在里面残存的一支羽毛上,沉缓道:“鸟儿贪恋蓝天,本就不甘心困于樊笼,待它攒够力气,有了时机破笼而出,自是没有丝毫留恋地奔向自由,阿姒,你若是真心喜欢这只鸟,就要顺从它的想法,它无意待在你身边,为何要强留呢?”

阿姒咬着下嘴唇,“我以为它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陆应舟淡淡开口:“畜生终究是畜生,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只要给它口粮食,便能对你痴缠卖乖,因此不顾自己身体,丝毫不值当。”

“今日冗务缠身,入夜方才抽身,来的匆忙,尚未用膳,陪兄长用些晚食吧。”

一阵风急,床幔扬起弧度,边角打在走线冷硬清晰的下颌上,陆应舟倏然睁眼,眸光微凝。

陆应舟五指缓慢收拢,神色一片冷然。

不过是一只鸟,死了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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