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奇急匆匆赶到衙署,嘴里还咬着个肉包子,他今日罕见起晚了,头懵懵的和进了蚊子一样,早膳都来不得吃,拿了两个包子就连忙快马加鞭到衙署,所幸赶上了上值时间,要不殿下那纪律严明的原则,又不知怎么罚他呢。
昨夜他和肖铎喝酒,那厮仗着自己酒量好,一直诓着他与他喝,酒过三巡,他喝得不省人事,他自己倒是脸都不带红的。
这喝酒不就是为了解忧吗?
他八卦地问他是不是为情所困,得他一顿嘲讽,真是没一点兄弟情。
肖铎眯着因烈酒而眼尾赤红的黑眸,俊朗的脸上不见一丝醉态,阴恻恻开口:“管好你自己吧,”嘴角挂着凉薄的笑,自信道:“我肖铎是什么人?那虚无缥缈的情至于让我浪费一丝心思?”
啧啧啧,这欲盖弥彰,这一脸在乎的模样,深夜拉着他买醉,鬼才信他心里没挂念的人。
肖铎那工作狂和王爷有得拼,恨不得住在大理寺,哪位有本事的姑娘能让他留心?江奇八卦之心燃到了顶峰,可肖铎那闷葫芦,做事又密不透风的,能让别人知道他心上人?
他是没机会知道了,江奇没作他想,径直迈入李重贺书房。
书房里寂静无声,布置也很简洁。
甫一入内,高悬于书房正中壁上的晋朝天下舆图赫然入目。舆图有十寸长,五寸宽,四角被铁钉牢牢钉住,各州郡标记密密麻麻,山河疆域纵横交错,境内形势一目了然。
横头书案上笔墨纸砚,左右两侧摞着公报,案侧博古架上置着尊铜熏炉,沉香徐徐,熏陶出满室静谧,一入屋内便莫名的心静神和。
靠墙书架上摆满各类书籍,分门别类摆放得层层分明,没留半分空隙,多半是兵策、地志等书卷,亦能见许多诗集画轴。
江奇和往常一样等李重贺给他分任务,“殿下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
李重贺视线仍放在手中卷轴上,冷声开口:“今日赴任迟来那么久,可曾把分内公务记在心里?”
江奇心头一紧,原随意站着的脊背一瞬蹦直。
心里纳闷,他是来晚了,可以没有迟到啊,现在才辰时一刻啊?
江奇性子直,不懂就问,搔了下头,声音极小,“属下也没迟到啊……”
李重贺视线顿住,慢悠悠抬起头。
江奇立马改口,诚恳道:“是属下掐着点到,属下错了,属下保证没有下次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得罪不起还逃不起吗?
李重贺朝左边那堆公报扬首,“去把这些处理了。”
江奇看着那高度,好几十本,处理完他今天不知要多晚才能回家睡觉,脱口而出:“这么多啊?”
江奇捂嘴轻咳,“不多,一点都不多,属下这就去一一细看。”
和王爷相处也有几年了,越是不顺着他心意后果越严重,不如早早说自己错了,他往前抱走那对公报,麻利溜了。
江奇再粗线条也察觉到李重贺心情不佳了,往常自己就是真晚了半刻一刻,王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哪像今天又是批他不操心公务,又给他分那么多活的。
江奇皱眉猜谁惹王爷不开心了,搞不懂,有吃有喝,也没有敌人要杀,有什么不高兴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秘。
肖铎再嘴硬不承认,绝对是和女人有关的,那王爷不会也是?王府内院只有一个良娣,不正是阿姒吗!
阿姒软的都没性子的人,能有那么大本事惹殿下生气?
不行,他得问问。
江奇把公报抱进屋,偷偷观察后跑出去,拉住守在院外的侍卫,“刘兄,殿下为何生气?”
内侍嘴严,故作不知,“什么?殿下生气了?我不知道啊。”
江奇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刘兄你就别瞒我了,你守在殿下身旁,你能不知道?”趴到他耳边,“是不是和内院那位良娣有关?”
虽是疑问,语气确是无比肯定。
内侍脸色变了,犹豫后还是告知了江奇。
半刻后,江奇坐在椅子上,重新捋了一遍,阿姒收了程墨送的鸟,殿下生气,把鸟掐死了,虽然是无意的。
江奇拍了下桌子,他就知道,程墨是个事精儿,旁观者看的清楚,这事不就是程墨在中间捣的吗?
程墨不是个好东西,江奇也说不出来那种感觉,瞧着人也挺斯文,做事懒了些,整事爱玩也能说得过去,毕竟家境好,是宣阳侯独子又是秦王伴读。
按理说他和程墨应该玩的会很好,毕竟都是秦王身边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事实并非如此。
起初江奇只是军营里的无名小卒,李重贺相中了他一身莽劲,功夫又好,有意提拔他,而江奇也没辜负期望,每次上战场都是跑到最前面的,通过李重贺的测试,跟着他一路成了现在的神策军校尉。
程墨和殿下是自小相识,最开始二人见面江奇是想和他打好关系的,可程墨表面上都接受他的示好,背地里从来没有把他当过朋友。
他还不至于分不清一个人对他是好是坏,那次他把母亲做的腌菜送给他们三个,程墨面上笑着收下,说他爱吃,他拐回去提醒时却见他把那罐腌菜给下人说扔掉,面上是无比的嫌弃。
腌菜明明就很好吃,脆脆爽爽的萝卜白菜拌白粥就米饭都很下饭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