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澍在实验室跑最后一批的实验数据，手机在桌子上一直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才接起来。

程远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平时一样的严肃。

“下周一我出差路过江都，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沈家那个姑娘正好也来江都办事，我约了她一块，你订个地方，别太寒碜了。”

程澍握着手机，手指在走廊的扶手上敲了一下，说：“我说过了，我不去。”

程远洲说：“你见一面，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让你立马就订婚，你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跟她没关系，是我不想见，不想去相亲！”

“程澍，你喜欢的那个姑娘，我都打听过了，家里开小饭馆的，学画画，还在网上做直播，能是什么好姑娘?你觉得你跟她能过什么日子？你以后可是要带博士生，做课题的，她跟你能聊什么？聊今天排骨多少钱一斤？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跟她聊什么，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你从小到大，哪一件事不是我替你打算的，你现在能站在这儿跟我打电话，靠的是你自己吗？”

程澍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说：“靠的是我自己考出来的分数，自己写的论文，你是给了我条件，但路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程远洲没接这句话，只说：“周一中午十二点，你订好地方发给我，你要是不来，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程澍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他将手机装进口袋，走回实验室。

赵明远正对着屏幕啃饼干，见他脸色不对，把饼干放下了：“澍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程澍坐回工位上，将数据保存了一下，说：“没事。”

赵明远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

晚上程澍去了喻记小厨。

喻礼在后厨炸藕盒，见他进来，探头冲他笑了一下：“程澍，今天有藕盒，你尝尝。”

喻礼端了一盘藕盒出来，见他坐在那儿发呆，走过去把盘子放在他面前，坐下来望向他：“程澍，你今天不太对劲哦，是实验出问题了吗？”

“没有。”

“那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程澍看向她，过了一会儿，说：“我爸下周一要来江都，让、让我去见一个人。”

喻礼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手心冒汗，说：“那个人是要跟你相亲的女生吗？”

“嗯。”

喻礼声音结结巴巴的问他，“那、那你去吗？”

程澍说：“我去跟他们都说清楚，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不能耽误了那个女孩！”

喻礼低头夹了一个藕盒，咬了一口，藕盒炸得金黄酥脆，肉馅调得正好，但是她嚼了好几下，都没有尝出味道。

“程澍，你爸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程澍看着她，伸手把她手里的筷子拿下来，放在桌子上，说：“喻礼，你以后是要跟我过，他的想法不重要，你相信我，我能护住你，不会像我姐和尹柯哥他们那样的！”

喻礼说：“我知道，但是，他是你爸啊？”

程澍说：“他是我爸，所以我尊重他，但是这件事，我说了算。”

喻礼望向他，终于松了口气，说：“那你见完他们，要跟我说一声，不管什么结果。”

程澍说：“好。”

晚上喻礼直播的时候，话比平时少了很多，无精打采的，弹幕里有人问她怎么了，她只说今天有点累。

程澍坐在镜头外的老位置上，翻着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直播结束后，他站起来走到她的旁边。

喻礼正在擦灶台，也没回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灶台上。

喻礼低头看，是一颗椰子糖，她拿起来放自己嘴里，程澍说：“明天我还在。”

喻礼说：“我知道。”

周一中午，程澍订了江大附近一家粤菜馆，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清到了。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衫，头发是低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她看到程澍，微微笑了一下，伸手：“你好，我是沈清，你就是程澍吧?”

程澍站起来跟她握了手，说：“请坐。”

沈清坐下来，将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直接就开门见山道：“我爸跟你爸是老同事，这次来江都出差，他们让我顺便过来见一面，我跟你说实话，我也是被安排的，你不用紧张。”

程澍说：“我没紧张。”

沈清笑了一下，说：“那就好，我点杯喝的，你不介意吧。”

程澍说：“不介意，你随意。”

两个人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清在投行做研究员，程澍能看出她不是那种需要靠相亲找对象的人。

快到十二点，程远洲到了，他进门先扫了一眼桌上的人，然后在程澍对面坐下来。

他望向沈清，笑着说：“小沈啊，好久不见，你爸身体怎么样?”

沈清说：“挺好的，谢谢程叔叔惦记！”

程远洲又看了看程澍，说：“点了什么?”

程澍将菜单递给了他。

程远洲接过菜单翻了翻，没看几眼就放下了，对程澍说：“你那个饭店的姑娘，今天没来？”

程澍说：“跟她没关系。”

程远洲说：“既然今天小沈也在，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

他转向沈清，语气很客气，“小沈，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太听话，他在江大读研，成绩不错，陈教授也很喜欢他，我本来想让他去美国读博，他死活都不肯，我想着你俩同龄，可以谈个恋爱，多交流交流！”

沈清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说：“程叔叔，我今天来只是出差顺路，更何况，我跟程澍才刚认识，谈不谈恋爱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就别在为难他了。”

程远洲的脸上变了一瞬，望着程澍，说：“你听见了，人家姑娘都比你大方。”

程澍放下筷子，说：“爸，我尊重您，但我自己的事情，我想要自己决定，我不去美国，是因为我想留在江大做研究，我今天不想来，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这些决定不会因为你的想法而改变！”

程远洲看着他，没说话，餐厅里面人多，声音嘈杂，但是他们这一桌却异常的安静。

沈清放下杯子，很有眼力见的站起来，拿起包，她对程远洲说：“程叔叔，我下午还有个会，就先走了，今天这顿饭我请了，您可千万别跟我抢啊！”

她又转向程澍，笑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有意思，祝你好运！”

程远洲坐在位子上，看着程澍，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你想清楚了?”

程澍说：“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