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编。”

退路已断，电梯门关闭。

电梯从九楼到一楼。朱颜不断扫着楼层数字，今天怎么回事，每一层都停。

马主编两手交握放在身前，“最近工作怎么样，对接五层楼还顺利吗？他上周的数据特别爆，读者反馈也热烈。你用了什么办法？之前几个编辑都推不动他。”

朱颜：“……就是多沟通，他其实挺配合的。”

“哦？那你觉得我们需要在作者沟通这一块优化什么吗？系统后台那边产品经理想做一些改进。比如自动提醒、自动催稿，你觉得有用吗？”

四楼。

三楼。

她觉得自己的电量正随着电梯的每一次停顿往下掉。

“我觉得……自动提醒可以做，但不要太频繁。作者比较敏感，催得太紧却无法给予帮助会适得其反。人工沟通还是更有人情味一些，假如创作上或者情绪上遇到问题了，编辑更容易帮助和协作。”

马主编点头：“有道理。朱颜啊，你和五层楼的沟通模式，有没有什么可复制的经验？”

经验？

她总不能说“靠的是差点摔在他身上、被他拆穿剧本、临走拍他肩膀”吧。

“就是……建立信任。不要只是催稿，偶尔也会聊一些他感兴趣的东西。”

“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他……”朱颜脑子里回忆，吴歧路那家伙除了画画还喜欢什么？咖啡，蛋糕？喜欢观察别人，喜欢审视别人？

“他是个注意细节的人。”朱颜说，“如果你指出他某一页的某个细节如何调整可以更好，他会认真听。跟他就事论事，他会很配合。”

电梯终于到一楼。门开了，朱颜的身体先一步移动。马主编边走边继续说，她也只好边走边继续听，两人穿过一楼大厅，走到楼门口。

“朱颜，”他继续道，“作为编辑，你的工作能力我很认可。”

这听起来像总结语，说完了吧，老马。

你倒是舒服了，怎么不顾人家想不想和你聊啊。

手机震动：【密闭拥挤空间+领导1v1，电量-2%。当前电量：7.5%】。

行，比火锅店那天好多了，至少没倒电梯里。

下午五点，电量跌到了2%。

笔记本电脑上的追读数据开始模糊。朱颜趴在桌子上，中午没午睡，会议室被占满了。本来想在桌上趴一会，可是菲菲一直在和男朋友通电话。

最高效的充电方式只有吴歧路，但如果现在去找他也太奇怪了。

周五才从他家夺门而出，要是今天再没理由的上门，吴歧路那家伙会说：

“老朱啊，你对我，是不是三日不见如隔九秋啊？”

对了，女洗手间。

最里面的隔间，朱颜翻下马桶盖坐下，闭上眼睛。

这是她发明的“厕所冥想法”，这个方法不耗电。在这苟到下班，之后叫网约车回家，今天就能安全度过。

系统AI：【进入静止状态，电量消耗暂停。】

她正要松一口气，外面门开了。高跟鞋的响声，还有两个女同事的声音，正一边洗手一边聊天。

“你觉不觉得朱颜最近有点怪？

朱颜呼吸放轻。

“哪个朱颜？哦，你们编辑部那个？她怎么了？”

“前一阵上着班直接晕倒了，上次团建喝了半瓶啤酒就断片了。我感觉她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可能吧。我看她平时除了工作也不怎么爱说话，不过我听说她带出来过很多爆款。”

“社恐吧？唉，现在大家压力都大。”

声音渐远。

朱颜坐在马桶上，系统AI安静了好一阵子，突然开口：【宿主，她们不是在说你坏话。】

“我知道。”她轻声说。

下班前，她收拾东西准备叫车，菲菲忽然扒在她桌上。

“颜颜，我今晚有个很重要的约会，对方的微信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拿到。但是我有个方案还要改一下发给马主编，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眼，就一眼！”菲菲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

又约人了？那中午通电话的是谁？

朱颜开始在心里考量。

拒绝——需要解释为什么拒绝，如果不解释会影响同事关系，以后合作起来不方便。

帮忙——速战速决，大概耗电1%。

“好。”

朱颜滑一下椅子，到菲菲的工位。把文档从头看到尾，提出两条修改建议，菲菲感动得差点亲她。

手机震动：【帮助同事，电量+1%，当前电量：3%。触发条件：非功利性帮助。】

咦？她一懵，刚才帮忙的时候，确实没想着充电。

系统AI：【宿主，你没计算回报就帮了忙。】

真被这个狗系统活活逼成大善人了。

朱颜在工位等叫好的车，菲菲朝她飞了个吻，踩着高跟鞋哒哒哒消失在门口。留下一颗草莓糖，她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有微信，马主编在编辑部群里@所有人：

周六部门团建，密室逃脱！上午十点，时代广场三楼。全员参加，收到请回复。

群里开始弹消息。

小林回了一个OK表情包，小森回“收到”。

菲菲回了一堆：太好了！！！我最喜欢密室逃脱了！！！马主编太会选了！之前就听说时代广场那家密室特别好玩，马主编你是不是之前踩过点？太用心了吧！【点赞】【点赞】【点赞】

后面一串同事在接龙。

朱颜看着一条又一条消息，嘴里的草莓糖都咬碎了。

她求救似地打开微信，给吴歧路打了一行字：吴老师，你对密室逃脱有经验吗？

这说的是人话吗，删掉。

系统AI：【宿主，要预约充电宝吗？】

朱颜把手机锁屏：我再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