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卡座里，朱颜和吴歧路面面相觑。

她刚才说了大概十五分钟。

从自己怎么一觉醒来脑子里多了个声音，到在厨房煮面时原地关机，再到摸索充电方式，最后到那天不小心摔在他身上。

条理看似清晰，细节貌似完整。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压根不可能相信。

吴歧路用勺子搅拌着咖啡，“听懂了。你的生命值每天从10%开始，脑子里还有个AI。并且我是你的充电宝。”

“一号充电宝，目前没发现二号。”朱颜补充道。

他抿抿嘴轻飘飘道：“嗯，听起来还挺合理的。”

朱颜已经做好了被他当成疯子的心理准备。她甚至想过要是吴歧路起身走人，她就说 “不好意思我最近压力太大胡说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可面前这个人，就这么相信了。

“……合理？！”她瞪着他，“你不觉得我疯了吗？我脑子里有个声音，每天靠好人好事续命，碰到你就能充电。这……这这，这些你都觉得合理？”

“疯？人证——”吴歧路指指自己，“物证——”又指指朱颜的手机，“俱在。之前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忽然都能说通了，我没理由不信啊。”

朱颜一阵凌乱，“吴老师你接受能力有点太强了吧？”

“要么你没疯，要么你疯得很认真。”他摸摸眉心，“这两种情况都挺有意思。”

无论如何朱颜都没想到吴歧路会这么容易接受她的解释。

不愧是画漫画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在一条轨道上。

“老朱，你说你的基础电量只有10%。” 他身子前倾，“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吴歧路想不明白，一个每天初始电量只有正常人十分之一的人，如何在通勤、社交、工作里连轴转。

“省着用呗。”朱颜颇有些大义凛然地说，“一有机会就抓紧充电。”

吴歧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同情她了吧？活了快三十年，认识朱颜的人都知道，她从来不打苦情牌。

“收起这个表情，千万别觉得我可怜。”朱颜眼里射出警告的光。

吴歧路扑哧笑出来，“这还不可怜啊？”

“我还活着。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吃着自己喜欢的东西。或许老天确实在捉弄我，但是我猜，它大概只是和我玩玩。再说了，我运气这不是很好嘛。”朱颜畅想起来，“找到了一号充电宝，说不定未来还会有二号，三号……”

这种话，能这么轻松说出来吗？

吴歧路看着她傻气中带着固执的表情，一股难言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吴老师，你……真相信啦？”朱颜不解啊，十分不解。

他点头，“真信。”这次换朱颜心里不踏实了。

“吴老师……也被老天玩过？”

吴歧路还真的装模做样的思考起来，“玩过。我有一本绝版画集，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翻。有个编辑第一次来我家就踩了它一脚。”

朱颜：“……”

“放心，我既然说相信你就绝不是骗你的。当然，不排除你可能得了精神病。”他耸耸肩，“比如——妄想症、精神分裂？”

“我没病！”她正色。

“只是说有可能，”吴歧路把朱颜的手机推回去，“以后老朱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继续利用我。”

“啊？”朱颜以为自己听错了。

“充电的事，我愿意帮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

人家这么大方，倒显得朱颜这个“疑似精神病患者”没格局了。

“谢……谢谢你啊，吴老师。”她干巴巴地说。

吴歧路继续问：“你的系统，除了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别的效果吗。”

“目前没发现。”

“你说我的充电效率最高，其他充电事件有记录吗？”

“有。”朱颜打开手机备忘录，再次把手机递过去。

吴歧路一条条往下翻。

扶老年人过马路 +1%。帮邻居家的小学生写作业 +1%。冰美式（每日第一杯有效，必须是冰的） +1%。好好吃饭 +1%。午睡 +2~3%。捡垃圾、扶共享单车 +0.2~0.5%。被善意关心 +0.5%。

……

翻完这些记录，吴歧路嘴角抽动了一下，“扶老人过马路？老朱你认真的吗？”

“真的有用！每天我都找机会扶。”朱颜用力点头。

吴歧路：“如果一天扶三位，是累加，还是只算一次？”

“能遇到一位都谢天谢地了，”朱颜撇撇嘴，“我还没找到机会一天扶三位……”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真可惜。“他还一脸遗憾上了。

“再确认一个细节，冰美式你标注了‘每日第一杯有效’，你做过精准的测试吗？它是不是像游戏大招一样有CD。可能隔8个小时，又或者更长时间，就会冷却。你试过下班后回家喝冰美式吗？”

“下午喝过，没用。下班后倒是没试过，谁会晚上睡觉前喝冰美式。”

吴歧路摇摇头，一副语重心长地欠打样，“我说老朱啊，刷新机制都不好好研究，你对自己也太不上心了。”

“我……”朱颜一时语塞，头顶飞过一群乌鸦。

我不上心？

你知道我看到垃圾有多兴奋吗？你体验过被路人当成怪人的感受吗？你知道大冷天灌冰美式有多酸爽吗？

大言不惭吴歧路！拖出去，斩立决！

“还有你脑子里那个AI，是类似于客服的角色吗？”

系统AI：【我不是客服……】

朱颜：它说它不是客服。

“它说？”吴歧路一脸兴致盎然，眼冒绿光，“它现在在听我们说话。”

“在听。”

“它有名字吗？”

“没有。”朱颜摇摇头，“不对，我好像从来没问过它。”

“你对AI还真不友好，连个名字都不问问。”吴歧路揶揄她。

朱颜也忽然好奇起来，自言自语道：“你有名字吗？”

系统AI：【没有。不过嘛……】

朱颜：“不过什么？”

系统AI：【如果宿主想叫名字的话，可以称呼我为“小百合”。】

朱颜惊讶：“你是女的？”

系统AI：【我是人工智能，没有性别。宿主把我当女人，我就是女人。宿主把我当男人，我就是男人。】

吴歧路这边正看好戏，“你们在说话？”

“是，她说她没有名字，也没有性别。但是我可以叫她‘小百合’。”

“我能跟她说话吗？”

“能……吧。”朱颜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