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泡沫，只一霎的花火……”

推开包厢门，《泡沫》席卷而来，音浪直把朱颜往外推。

包间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茶几上摆满了果盘、爆米花和各种饮料。马主编正在点歌台前一页页翻歌单，小森安静地缩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Switch，显然已经放弃了与现实世界的交互。

除了编辑部的同事，还有些朱颜不太熟悉的作者。

朱颜扫视房间，想找到小林的方位，眼睛却率先扫过了吴歧路。确切地说，其实朱颜一推开门就看到他了，只是装作没看见。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坐在左边沙发最边上，靠着扶手，姿态松散。

面前那瓶啤酒一口没动，包厢里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他脸上轮番扫过，粉的蓝的紫的黄的，映照着他深邃好看的轮廓。

小百合：【灯下看美人——】

你闭嘴！朱颜在脑子里厉声打断。

吴歧路接住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朱颜也点了点头。

小百合：【宿主，我们坐过去吧，可不能让顶流受了冷落。吴老师旁边位置还空着呢。】

是啊，不把“顶流”哄好了，他一个不开心解约了怎么办？正犹豫的工夫，马主编点完歌一屁股坐在了吴歧路旁边。

小百合：【怎么办，被抢先了。宿主要不咱们坐吴老师腿上吧？】

朱颜：……

小林呢，小林在哪里？得坐在小林旁边才行啊。

必要的时候跟她耳语几句假装参与社交，其余时间安心缩在角落开开心心地吃开心果。

终于看到小林，距离吴歧路不远。

她正侧着身子和天然老师说话。天然今天也来了，戴了顶鸭舌帽。小林左边位置空着，包搁在座垫上，显然是特地留给朱颜的。

天使啊林妹妹！

朱颜走过去坐下。心里悄悄计算着自己与吴歧路之间的距离——两个座位。安全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万一电量支持不住，她只要穿过两个人就能摸到充电宝。

小百合：【检测到恶劣环境。KTV噪音叠加社交压力叠加马主编即将演唱《死了都要爱》。预计消耗速率每十分钟-2%。建议宿主向充电宝方向移动。】

朱颜：拜托小百合，这才刚开始，挪什么挪，太刻意了。

马主编开嗓。在震耳欲聋的“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中，朱颜的电量从11%悄无声息地滑到9%。

朱颜不自觉地往吴歧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双腿交叠，冷静的模样像来KTV暗访的卧底记者。

小林凑过来，手里举着杯柠檬水，用吼的音量对她说：“怎么不点歌啊？菲菲都点四首了。你再不去排队今晚上一首都唱不上。”

朱颜大声在小林耳边道：“我唱歌连马主编都不如！”

“哈哈哈，你笑死我了哈哈哈。”小林以为朱颜在开玩笑，笑得前仰后合。又拍了拍她的大腿，“那等下你必须上，震慑震慑马主编！”

朱颜假笑，“呵呵。”

小林转身去跟菲菲抢点歌台了。

马主编又来一首《鸿雁》，朱颜电量掉得更快了。

小百合：【当前电量：6%。按目前耗电情况，再过约半小时强制关机。宿主，下一首还是马主编的歌。】

朱颜在心里飞快算计。

趁马主编在前面唱歌的时候，主动坐到吴歧路旁边？啧，这也太明显。大家都看着呢。再说了，这时候换座一会儿马主编唱完坐哪？做下属的哪能这么没眼力见？

可她也不能再等半小时。

对了？！洗手间。

洗手间在包厢外面，要从沙发中间走到两边，可以从吴歧路那边出去，假装自然地经过。

朱颜站起来，侧着身子从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窄缝里挤过去。经过吴歧路面前时，脚被桌腿绊了一下，这次真不是演的。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倾，手一个不听使唤撑在吴歧路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离他的胳膊不到两厘米。

小百合：【接触未达成。】

电量没有变化。朱颜站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往洗手间去。

从洗手间回来，她发现自己的座位被占用了——一堆包、乱七八糟的外套、还有不知道谁的围巾手套。

现在全场唯一空着的位置在吴歧路旁边，就是马主编刚才坐的地方。

马主编人呢？哦，在大屏幕旁边的高脚凳上。

朱颜扫了一眼小林，小林正端着啤酒和天然还有几个作者推杯换盏，显然已经开始social了。她只好硬着头皮走到吴歧路身边。

“终于知道照顾照顾自己的作者了。”不用猜也知道这人绝对没好话。

朱颜嘿嘿一下，“啧，吴老师什么话，刚才不是马主编照顾着呢。哪轮的着我呀，呵呵。”

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沙锤摇起来掩饰尴尬。吴歧路伸手去够桌上的饮料，“你喝什么？”

她看了一圈，啤的、白的、洋的，还有各种果汁。

“葡萄汁，谢谢。”

吴歧路长手够到一瓶紫罐，打开，放到朱颜面前桌上。

膝盖和他的腿之间只有一拳多距离，隔着牛仔裤能感觉到身边的温度。朱颜喝着小甜水，假装专心地看歌词，跟着节奏微微点头。

马主编和菲菲在合唱一首草原歌曲，歌词里有马、有酒、有辽阔的天地，煞是激昂。

吴歧路也在看屏幕，左手随意地放在沙发垫上，离她的右手很近。朱颜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悄悄移动，往他右手的方向挪了一厘米。

没碰到，还差一点儿。

不行，屋里的人都在默默关注吴歧路，谁叫这人是“顶流”呢。不能轻举妄动，搞不好会被传成潜规则。

小百合：【宿主，检测到充电宝位于稳定距离。持续充电进行中。当前速率：每10分钟+1%。】

这也行？！原来那次在咖啡店电量不减反增是这么回事。

只需要靠近。靠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空气传过来。

小百合：【宿主，我们要不要把头靠过去装睡？】

朱颜在脑子里回：团建也是职场，很严肃的。不要在这种时候出馊主意。

“你还好吗？”吴歧路叉起一块蜜瓜放嘴里。

朱颜知道他问的是电量，“还好，靠近你也能充电。”

他闻言惊讶了一瞬，随即又点点头立即接受了现实。

“天然今天都把帽子戴上了，”吴歧路往小林那边瞥了一眼，“你说说你的系统任务祸害了多少无辜的男人。”

“我……”朱颜一时语塞。

天然戴帽子怎么回事你不知道吗？确定和你没关系吗？

郁闷之下，她又拿起铃铛摇晃起来。

小百合：【左手沙锤，右手铃铛。宿主好像在做法。】

朱颜：我就是要烦死旁边这个人！

不知道谁点了《小酒窝》。马主编拿着麦克风宣布：“这首必须男女对唱啊！在场男士邀请一位女士合唱！不要害羞，团建就是要放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