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跟着她的人拦住了。”他此刻庆幸自己找人去查了沈芳莉和姜辞的事，否则也没有机会能拦下她。

毕竟是一条人命，不该背在姜辞身上。

但他似乎并没有真正拦下这件事，甚至因此打碎了姜辞的乌托邦。

姜辞讨厌血色，因为她所有不愿回忆起的痛苦记忆里都有血色。

那一大桶红色油漆向她泼过来的时候，她以为那是一大桶血，那样满目的血色她见过，刻骨铭心。她知道自己应该躲开的，但是躲不开，她的身体像被铁钉钉住了每一个关节处，她动弹不得，就像那个时候一样。

那把刀她看见了，看见了它是怎样的锋利、赤裸、毫不犹豫、充满怒意地冲过来，看见它是怎么样没入她父亲的身体里，又是怎么染着她父亲的鲜血被抽出，又再一次没入，有尖叫声在她的脑子里响起，但是她的嘴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分不清自己是被惊吓得无法呼救，还她根本不想呼救，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恨父亲的。

今天她的嘴巴也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这次脑子里没有尖叫，只有四周聚起来的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模模糊糊地混杂着，她听不清内容。

今天她不是一个人看着一个满是血色的让她爱恨交织的人倒在地上，有一个人冲到了她的面前，抱住了她，那是除了江念之外，第一个在她感受到威胁的时候挡在她面前的人——只是她似乎没有那时候见到江念那样感到被救赎，但她确实感到被保护——那个人是周止文，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冲了出来的，他一向对她的肢体接触都是小心翼翼充满边界的，但此刻他牢牢地抱住了她，替她挡下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红油漆攻击，她的身体仍然不适应这样的身体接触，但是她似乎不再感觉到刺痛。

就像是任何人的保护都无法让她不受一点伤害那样——有零碎的红油漆越过他身体飞溅到了她的脸上，冰冷的粘稠的油漆在她的眼皮上顺从着重力向下流动，她感觉到睫毛开始变得沉重，右眼视觉陷入红色里。在红白交错的视线里，她看见一辆熟悉的汽车猛烈地停住，江慈从车上冲了下来，和她对上视线后，他停住了企图跑动起来的脚，转而平稳又漫不经心地走向她。

她收回看江慈的视线，轻轻地叫了一声周止文的名字。

她听见他先是骂了句脏话，然后低头看她，看见了她脸上的油漆，他选了一只比较干净的手替她擦掉了眼皮上的红油漆，每一下都小心谨慎，就像是替一件刚从深地里挖出的宝物扫去那些泥土。

他又问：“姜辞，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红油漆浸没了他的头发，耳垂上有即将滴落的红色，她想伸手抹掉那要坠落的红漆，但是她没有。

“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在这破油漆不就是在你身上了？怎么也不知道躲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确认她没有沾上多少之后，才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特别狼狈。

“大婶，你打哪里来的啊！怎么能随便逮个人就泼油漆？”他转身怒瞪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她的手上还沾着红油漆，油漆桶被她扔在了一旁。

“我泼的就是她！我女儿是哪里得罪了你们？要值得你们这样陷害她逼死她！”脸颊凹陷历经风霜的脸上怒气冲冲，声音里咬着哭腔，泛黄的指尖恶狠狠地指着姜辞的脸，像是希冀手指可以隔着空气戳到她的脸上。

“你应该问你的女儿做了什么。”江慈已经走了过来，剧烈的呼吸已经平复，他递给姜辞一方手帕。

她接了过来，递给了周止文，带着歉意对他说:“周止文，你赶紧先擦一下脸吧，别让油漆流到眼睛里了，只是你身上的这些估计得洗个澡什么的才能弄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手帕，又毫不退让地看向江慈，接过了手帕，“好。”

“你是沈芳莉的妈妈？”她从江慈的话里已经猜到了中年妇女的身份，“她出什么事了？”

提到了沈芳莉的名字，中年妇女挣大了眼睛，怒意更甚，她企图冲向姜辞，但是被江慈一把抓住，她挣扎不开，只好把所有的怒都发泄在声音上，又尖又高，越来越多的人被她吸引过来。

“江慈，你放开她，离她远一点。”她的情绪现在这么激动，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

失去理智的人最可怕，她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