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听起来压抑又凄凉,眼泪从她的眼角掉落下来,“羞辱?你懂什么叫真正的羞辱么?你不懂,你怎么可能会懂。”
“我告诉你什么叫羞辱!羞辱是有人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朝你脸上打,打到你眩晕反胃,打到你的耳朵里全是嗡鸣,是在你无力挣扎反抗的时候撕扯你的衣服,本该保护你的布料却成了帮凶,成为一把没开刃的刀在你皮肤上割出血痕,是你躺在满是垃圾和废料的泥泞的地上被一个浑身散发着恶心的味道的人侵犯,没有尊严,没有逃跑的可能,只有死亡的威胁,只有恐惧和恶心,只有浑身每一处伤口的刺痛在叫嚣着,逼着你清醒地承受。就算你已经无力挣扎了,但你的身体仍在你反抗,你会忍不住呕吐,这样的反抗也会替你招来新一轮的毒打和辱骂。你在被全世界抛弃,在被全世界羞辱,包括被自己。”
她的话是一把钝刀,在姜辞的心上慢慢地磨,血肉在那滞钝的刃下一点一点模糊,拉扯碾磨的疼痛弥漫上她的神经,让她头疼欲裂,她跌坐在了床上,不堪的回忆一点一点强行在她眼前浮现。她有不好的预感。
“张兆龙那个人渣的目标是你姜辞!”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沈芳莉全部的力气,“是你!是我替你承受了这一切!你凭什么算无辜?”
“是张兆龙。”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抑制不住的颤抖,那是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名字,“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什么用?没人会相信我这样的人发生这样的事是被强迫的,因为他们都说我是小小年纪就和人厮混的烂人,所以哪怕是被强迫的也是我活该。因为他们说,报警的话大家就都会知道了,因为这种事最好是不要再提。因为都是我的错,因为是怪我平时不检点,因为我看起来就不是一个好女孩。”
“报警了警察会帮你的。”
她看着她,眼里有种惊奇和轻蔑,“周庄是什么样的地方你不知道么?还是你忘记了?他们一定会帮我吗?他们想帮的是我吗?我报警了,让他们冷着脸或者不耐烦地一遍又一遍的审问我?问我时间,问我地点,问我细节,问我什么感觉,问我要证据。那我就要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要一遍又一遍的犯恶心,还要一直接受他们审视打量和怀疑的目光。”
“和那个垃圾地方有关的任何东西我根本都不想要再记起。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好不容易可以远离了,可是为什么又让我遇见了你?为什么周止文也喜欢上了你?你就像一个带给我噩梦的开关,一出现就打开我挥之不去的噩梦。”
姜辞没有想过,她只是存在着就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噩梦。
张兆龙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而她却成了沈芳莉的噩梦,何其讽刺。如果她当初选择说出来,无形中是不是有可能让沈芳莉免这一劫?也许是,也许不是。
风吹动了窗帘,有一角阳光借着这风悄悄溜了进来。她才意识到这间房间没有开窗,没有开灯,一个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空间,她们都是借着孱弱的白日的光,在昏暗中勉强辨别物体的轮廓。
原来有人和她一样,对封闭和黑暗如此适应。
可是风吹起来了,有光漏进来了,封闭和黑暗无所遁形,秘密也是。
她走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江慈,而是往前走了一个拐角,才看见了他。
他完全的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她此刻眼中的江慈只有一个背影,阳光穿透那浅蓝色细条纹的衬衫,健壮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直挺的窄腰,浅灰色休闲西装裤包裹一双优越的长腿,身姿凛凛,自透有一种不允人近旁的清冷孤滟,又有种引人去拥抱的孤独落寞。但他拥有阳光穿过,而她是活在阳光透不进的房间里。
“江慈?”她靠近他,在一步之遥伸手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转头,没有不耐烦的表情,“聊完了?”
“嗯,聊完了。”
还是江慈走在前面,她跟在身后,这时候她才看到他两根修长的手指上吊着个纸袋子,袋子上有漂亮的花纹。等他们都上了车,他把那袋子递给她。
她往袋子里看,里面躺着两个小小的长方形包装盒子,上面印有“精油”的字样。
“这是什么?”
他伸手点了点她右眼的上眼皮,指尖冰冷,让她的眼睛忍不住眨了眨。
原来是给她擦脸上的油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