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需要我帮你?”车已经启动,姜辞却还抱着那纸袋子,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回了句没有,然后伸手去够头顶的后视镜,一边把镜面方向往自己转,一边把自己的脸往前伸过去。刚才其实已经拿纸巾擦过一下了,但是因为擦不干净,红色被晕开在整个右眼周,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在眼睛上。
因为有安全带勒着,她不得不很费力才能将身体往前伸——去照着那镜子擦干净皮肤上的油漆。但这个动作她持续不了太久,所以她不得不撑一会儿放一会儿的才把脸擦干净,但总归是擦得有些潦草。
刚才倒在手上的时候她就闻到了淡淡的玫瑰香,涂脸上的感觉也不粘糊,估计是护肤用的玫瑰精油,看着也不便宜。她用完盖好之后,拿出手机扫描查一查这东西的价格。
“用不着还,你挨这一下,也是替了江念的,买给你也是应该的。”
“噢,谢谢。”
他不知道姜辞和沈芳莉具体聊了什么,但是姜辞从病房出来之后的情绪明显很不对劲。
“和她聊了什么?”
她思索着,下意识吐了口气才开口,“沈芳莉想私下和解。”毕竟受伤的人是江念,这件事最终要怎么处理,还是得看江家怎么说。
“想怎么个和解?江家不缺钱。”他明白了姜辞没打算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她该得到的惩罚没理由放掉,她只是希望我们放过她身边的人。”
沈芳莉当然是希望最好是起诉也免了,但受伤的人是江念,她没资格因为她的遭遇而替江念免除她的罪责。她犯下了错,就承受相应的惩罚。至于自己对她遭受的一切的负罪感,也是她自己的惩罚,是她始终不敢反抗的惩罚。
江慈的眉头蹙起,江念受了这么重的伤,沈芳莉还能让姜辞有所让步,她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
“这个和解也不是不能接受,不过我母亲那边拦不拦得下难说。毕竟受伤的是她宝贝女儿呵。”他笑了一声,分不清是真笑还是讽刺,“不过——你们聊了什么?她居然能劝动你。”姜辞在隐瞒,他知道,但他往前再走一步,想知道她隐瞒的事情到底有多重要。
姜辞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掌压着那个装着精油的纸袋子上,手指摩挲着上面凹凸起伏的花纹走向——沈芳莉说,江慈在调查她们。她不知道江慈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但她不喜欢任何人私自伸手她的隐私,更不想那段恶心的回忆再次被翻出来。只是,江慈这样一直胜券在握的人,如果她非要将一切都隐瞒,什么都不说,他也许会想要刨根究底。那不如她主动说,说多少说什么都由她决定。
“她说因为我抢过她男朋友,所以想报复我。”
闻言,他的眼睛眯了眯,“是么?但我记得你那天见到她的时候显然是一副不认识她的样子。”
根据他调查到的,除了都曾经在周庄出生和生活过之外,姜辞和沈芳莉并没有什么交集。两个人住得也并不相近,小学和中学也都不在一个学校,从成长轨迹来看,可以说俩人压根就不认识。沈芳莉是单亲家庭,但是她的家庭条件还不错,母亲做些小生意,但是个脾气很差的女人。她们俩唯一共同点就是都被附近家庭不允许小孩和她们一起玩的不良少女。但姜辞是性格跋扈嚣张,玩得浑但是不乱,沈芳莉玩的是又浑又乱,抽烟喝酒泡吧打架找男人除了毒没沾,其余样样齐全。
姜辞的母亲是因病去世的,她的父亲则是与人斗殴意外致死的,许家对外称她双亲因车祸去世可能是觉得这是个比较体面又让人同情的原因。在初中的时候据说她交过两个男朋友,但是在一起的时间都很短,最长的也才一个月,也没闹出什么轰轰烈烈的故事,他都要怀疑一下那算是恋爱,还是她叛逆期寻求的短暂刺激。
姜辞笑了笑,眼睛亮亮的,可那眼睛里并没有多少真实的笑意,“我来南都之前也不是什么乖乖女,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女。初二那会儿在周庄吧,谈了个小男朋友,但那个小渣男当初在和沈芳莉谈恋爱呢,可是我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女朋友啊,所以自然就没见过她咯。”
江慈没笑,因为他觉得她在撒谎,“小小年纪,玩挺浑啊——”
顿了会儿,他扫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又继续说,“怎么谈上的?谈多久?”
“那男的比我大一点,在周庄一家台球馆上班,我有一个发小早早辍学不读了,也在那里上班,我家里那会儿条件不是很不好嘛,我就想着在暑假找份暑假工干,给自己赚点零花钱花,但是奈何人家不招童工。”她伸手碰了碰玻璃车窗,这些是真的。
完全的真和完全的假都难以让人信服,但半真半假的事最让人坚信不疑。上天的仁善一点预告都没有,所以她从来没想过她能离开那样混乱且黑暗的日子,她以为自己永远只能在泥潭里挣扎最后被吞噬。那个时候如果不是江念出现,不是因此认识了江念和许望,她也就辍学了。江念的出现是她人生里第一次相信,祈求会被上天听到,一直敲门,上帝会听到。
“但店里有个男的是负责招人的,我去那里的时候他看见了我,就和我发小说,他觉着我长得挺好看,问要不要和他谈恋爱。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我也听得明白什么意思,如果我答应和他在一块儿,他就能把我招进去。所以我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