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许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尽。
江慈停稳了车,先松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身子朝姜辞压过去,手还没碰到她,她就往后退开了。
“别动。”他伸手捏住她的脸,把她拉了过来,“脸上油漆没擦干净。”
她忍不住皱眉,但是没有反抗,而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江慈手指的皮肤没有什么粗粝感,甚至有点光滑,果然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就是有点冰。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下巴,轻轻一颠,她的脸就抬起来了,她睁开了眼睛。
“确实长了张招人的脸。”他的声音里有点笑意。
她微怔,没明白他的话里是什么含义,“我记得你很讨厌我。”话是脱口而出的,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反应。
他挑眉,盯着她的脸,皮肤白皙光滑得近乎没有瑕疵,只右眼头处轻轻点了一颗不细看难以察觉的深棕色的痣,瓜子脸上落一双杏眼,眼仁黑溜溜水汪汪的,此刻还没生出风情,待到她出道那时的风貌,是随便转转都勾人得很,再配上那颗痣,活像只小狐狸,难怪被网友称为“千年难遇一狐妖”,细窄鼻梁,微微上翘的鼻头,高兴时候是俏皮,冷脸的时候是傲然,玫瑰瓣似的两片唇卧在鼻尖尖下面,在镜头放大之下的一张一合像在撒娇,此刻是稚气未脱,清纯气息对比她后来的美艳动人是压倒性的胜利。
如果上一辈子的姜辞好好地活下去,遇上了她爱的人,然后结婚生子,那孩子大概会非常像她,因为姜辞长得很像她的亲生母亲,想来她的基因会很非常强势,优秀的基因强势一些也是应该。如果生的是女儿,长到差不多的年岁就会像此刻他眼前的姜辞那样,但姜辞的孩子一定会比此刻眼前的她过得要幸福得多。
“我现在也没多喜欢你。”他是带着笑说的,“下车吧。”
姜辞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本来是很局促的,但后来不知道怎的,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某种怜爱,甚至有点慈爱。她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人,然后带着一头雾水下了车。
在她道了别转身走的时候,江慈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低沉着嗓音说:“用自己去换想要的东西这种方式,第一次是自己的选择,但再往后的每一次都会变成不得不。”
车开走了,但她还看着那车尾的灯愣神——
她知道他说的是她用谈恋爱换了一个月工作的事,那时候她只知道那样的要求让她觉得不适,但未曾明白那不适是因为她的自尊心被侵犯,也没有能深刻地理解这件事和“娼”的性质是如此接近。如果不是命运突转,她不敢想她会走向怎么样的一条路。她必须承认自己享受着命运的偏袒,她是幸运的。所以她会珍惜她的幸运,保护她的幸运,不允许任何脏东西沾染。
——
江慈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弥特酒吧,穆之沅在那边组了局,为了迎接失踪人口——许望的回归。
“听说城东那块项目到你手里了?”穆之沅搂着一个公主,手在女人腰上把玩,脸上的笑肆意又迷离。
许望抬手推了推脸上那金边眼镜,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公主,将桌上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穆之沅立马懂了他的意思,让公主出去了。
江慈坐在沙发上,一边手肘压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将骰子在底托上一个叠一个的摞起来,眼睛盯着那如高楼立起的骰子塔,百无聊赖。
“他最近忙得人影都见不到,那地不落他手里你有机会能见着这小子?”
“小子?”许望朝他看去,在嘴巴里轻弹了下舌头,“我发现你最近格外的没大没小。”
“他什么时候有过什么大小了?”穆之沅立马抢声,“不过许敬山那老东西能让你拿到那个项目?”
许敬山是许家三房的掌家人。
“那老奸巨猾能想不到要防着他?不过是越防越进了他的套罢了。”江慈拿起一旁的骰盅从塔的最高处垂直而下,套牢了。
“他给许敬山设套,许敬山能轻易放过你?你现在还不是能和他正面刚的时候吧?”
许望笑了笑,看起来还是一贯的温柔,只声音冷了些,“你说你看上了只鸟,生扑它,它就得反抗,反抗了就容易受伤,受了伤会记恨你,记恨你就不可能在你手里好好待着,它得飞啊,这不得不偿失么。”
“进了笼子,想飞都飞不了。”他想,如果是他看上的鸟,就该进他的鸟笼。
“有笼子是飞不走了,但要是你给它筑了个金笼子,准备好粮和水,再设计好它的飞行路径,引着它自己走进来,那样它才会真正明白它不能飞了。”许望拿起酒杯撞了一下他的酒杯,似乎是在庆祝他们彼此的某种默契。
江慈盯着那姜黄色的液体因为碰撞而开始动荡,动荡的液体映出了一只纤细的手,像极了今天姜辞抓住他的那只手,是她主动抓上来了的。许望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