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盒子都被打开了，两条细细的金链子，不同款式，做工都相当精细，尤其是挂坠，做得相当别致，设计的款式也都是她在别处没有见过的，她猜想是江慈专门找了人设计的。她不用再试也知道，和十八岁那年一样，是脚链。

这样的生日礼物他越是用心，她就越是感到不安。

“哪有什么蓄谋已久，不过是他这种公子哥的一时兴起。”

她紧紧攥着两条链子，恨不得能捏碎了它们。这个江慈到底想做什么？

“人家就不能是真心喜欢你？”

“真心？周止文说他第一眼就喜欢上我了，这么多年你说他对我没有一点真心么？但那又怎么样呢？”

“怎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啦？就因为周止文这么个渣男，就否定所有人了？”

“也不是。”她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是想说江慈是不会喜欢我的。”

“为什么？”

“我亲口问过他，他说她不可能会喜欢我这种人。”那是江慈突然对她转变了态度的时候，也不是她自恋，只是他对她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她很难不往那个方向想。

“是这样么？”彭湾湾似乎有些什么想说，但又没继续说，大概是沉迷于她的游戏了。

过了很久才她补充了一句，“不过——像江慈这样的人，如果真的喜欢上了谁，一定是势在必得且不择手段吧？”

“他如果想要利用谁，或者想要什么，大概都会不择手段。”她顺着彭湾湾的话接下来，倒是给了她一个新思路。

江慈这样接近她，又在她的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是想利用她做些什么呢？还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可她身上除了和许家沾上的那么点关系，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机的。

许望和江慈的关系向来要好，两家公司也没听闻有什么大的磨擦矛盾。

也许是许望和江慈之间发生了什么，也许是许家和江家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现在还不清楚，但远离江慈对她来说总归是安全的。

“澎湖湾，我出门去拿点东西。”说完她拿上宿舍钥匙就往出跑。

她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在房间里找到了十八岁那年的那条脚链，将三条脚链放到一起，想起来脚上还有一条，她蹲了下来——

看见脚踝上的那条红绳时她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因为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条红绳，红绳仿佛已经和她这个人融为了一体。她居然已经如此习惯那颗菩提子在她脚踝的皮肤上偶尔的摩擦，好像那本该就是她的东西。人的适应能力恐怖如斯。

没再往下想，她把那条红绳也拆了下来，一共四条脚链放到了一起。然后她找了个快递寄回了江宅，因为她不知道江慈现在的住址。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

江慈驱车离开南大的路上给元嘉宜发了一条短信。

元嘉宜是元南江老爷子的嫡长孙女。如果说穆家顶了南城医学界的天，那元家就是顶着北城医学界的天。穆家嫡出无女，所以老太太才会找上元家联姻，毕竟一个需要终身和医院打交道的人，哪有比医学世家更合适的联姻对象。他那时候就觉得挺有趣的，在一个牙牙学语的年纪他居然就已经被定下了终身大事，仿佛是在告诉他，他的人生本就是被人设定好的程序，他只需要接受安排就好。

如果不是他突然离世，也许他真的会按照那套程序走下去。

这样想来，元嘉宜要比他更早开始反抗。因为元嘉宜本科乃至硕博阶段学的都不是临床医学，而是精神医学。这大概就是元嘉宜的叛逆——并不想顺应安排成为他的御医妻子。

上一辈子离世前，她就已经在心理诊疗领域首屈一指了，所以他知道没有人比她更适合去治疗姜辞。

停好了车，他往元嘉宜的诊所走去。

走进诊所的时候，前台看见是他，朝他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说元嘉宜在诊室里。

他径直走进走廊里最尽头的那个房间，元嘉宜正坐在工作椅上，对着电脑查看病历，一头染过的金色大波浪卷发扎成高马尾束在脑后，椭圆稍长的脸型，下巴尖尖，额头饱满，大双眼皮大眼睛，眼睫毛刷得浓密而挺翘，鼻子高挺优越，一双大红唇很是惹火，欧式大气的五官，皮肤白皙透亮，充满攻击性的美貌，据说元家祖上有北欧的血缘。

相较于元嘉宜张扬的性感，姜辞的五官则更为柔和精致，只那双勾人的杏眼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她骨子里天生自带的妩媚动人，如果遮上那双眼，倒是看起来清纯得楚楚动人。

想到了今天的姜辞，他嘴角动了动，愉悦在他的心间里流过。

“被我的美貌折服了是吧？傻站在门口干什么？”元嘉宜朝他抬头看过来，然后接着出现的就是她低沉但不粗犷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