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两年前我让你用三个词来形容姜辞么?”元嘉宜问。
“虚伪。”因为姜辞永远带着面具生活,不管是在城南的姜辞,还是进了娱乐圈之后的姜辞。
“怯懦。”她曾经因为害怕将他弃之不顾。
“愚蠢。”她用了最愚蠢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的眼睛在他回答的过程中始终盯着他的表情,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作为咨询者的任务,每一次来到这个咨询室,他都分不清眼前的元嘉宜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咨询师。
“如果我现在让你形容姜辞?”她又问。
他想了两分钟才回答:“没什么改变。”
也许是两年未见,也许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他现在似乎无法再准确地描述姜辞——她现在在他眼中像一个模糊的混沌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伸出一根藤蔓将他撅住。
“三个月前姜辞有张照片在网上火了,那张照片当真称得上出水芙蓉,你看到没?你觉得怎么样?”
“照片拍得很好。”
“姜辞看起来怎么样?”
他不太理解她到底想问什么,“漂亮。”
“是很漂亮,她的长相是放在娱乐圈都扎眼的长相,但我发现你从来不太关注她的脸。”
“都像你这么肤浅?”
元嘉宜摇头,她身后的马尾也跟着甩,“大家认识一个人,第一眼看外貌,是出于人的审美需要,再往后深交,出于价值观和感情的需要,也即更多内在需要,才开始在乎这个人内在如何。就像大家被艺人荧幕上的美貌吸引,对公众人物的相貌身材加以严苛要求,不过是因为人们深知与他们不可能有再进一步的交往,内在如何根本无暇顾及,人们只需要他们来满足自己最直接也最本性的审美需要。这是人性,不叫肤浅。”
“你不是不肤浅,而是你对姜辞的感觉——我该怎么和你形容呢?你养过花么?”
“没有。”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对姜辞的感觉该怎么准确形容。
“如果你去花店买花,你一定会挑盛开得艳丽最好的的那一束。也许你是送人,或者用来点缀些什么地方,所以你只需要它最盛最漂亮的时刻,只需要它一个暂时的作用,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它没两天就会枯萎准备。”
“但是如果你要养一束花,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你想要的花种,然后考虑它需要的土壤、温度、水分等等。养花的过程中,你可以看见它的所有阶段,也必须照顾它的所有阶段,所以你没有必要去追求它最盛的时候,因为它的所有阶段都属于你。简而言之它属于你,它的所有都属于你,你希望的就不只是它最艳盛的那一刻,而是是要它永远都可以盛开,因为你盛开,也为你盛开。”
“所以呢?”
“人都是按自己需要的点为始发去在乎一样东西。你总是在关注她的内心是什么样的,关注她会发展成什么样,你要的不是她的那些短暂的光鲜亮丽的一面,所以你从来没有在乎过她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样子。大家都会说她漂亮、乖巧、性格好之类的——这些你从来不关注。”
“你似乎想要她的生长发展是和你缠绕在一起的,你甚至希望她可以是由你掌控塑造的。所以你的始发点不是买花,是养花。”
“永远盛开是好事。”总好过无根的繁花,年纪轻轻就颓败了。
“可你口中的虚伪、怯懦、愚蠢,一方面是你对她自我生长过程的轻视,一方面又是你对她自我生长过程的心疼。”她皱眉,歪着脑袋,显出某种为难,甚至有些嫌弃的表情,“你蛮病态的。”
元嘉宜的背后有一大扇窗,窗门紧闭,而后被一层米白色的布帘和一层纱帘遮盖住。在这间诊疗室里,既没有光的打扰,也没有风的打扰。原本搭在了沙发靠背上的手,被他放下,放在了他交叠的腿上,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在黑色裤子的映衬下,白得让人晃眼。
他沉默了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养花不是坏事情。”
对于他的话,她只是笑着看他,眼神里有些担忧的意味,“姜辞是不是还不知道她签的壹悦是你的?”
“我没有故意瞒她。”这也瞒不了多久,她迟早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