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教室的时候,宋络秀特地和白沐安分行,独自弯到后门进去。
经过垃圾桶的时候,她有意地往里瞟了瞟。
大垃圾桶堪称海纳百川,被撕成了碎片的试卷白洒洒地铺在别人的垃圾下面,它反正势重,哪里都看得到。
犹如无事般,宋络秀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将碗给塞回了原位后,她抽出袋薯片。
撕开包装口,她懒散地驼了点背将前身搭在桌上,手指捏着薯片往嘴里送,嘴上方的一双眼睛反而空空。
教室前后都有摄像头,倘若陆娇娇她们铁了心要污蔑她,她也可以向班主任表示查监控,死不让步即可保住清白。
但班主任愿不愿意查,或者说查了以后愿不愿意告诉她实情,就属于另一方面的事情了。
宋络秀有点想烦躁,但烦不起来,只剩颓然无力。书中的世界和真正的现实看似相同,但实际上比现实还要不公平得多,甚至是人为干预的不公平。
所谓的恶毒女配哪怕只是女配,也有个能把普通人碾在脚底下的背景。在人设定出来的世界里,那些有血有肉的人莫名成了没血没肉的,像是脑子被人挖了,无底线退让——宋络秀飘零数百年,真没见过哪所高中的领导会因为惧怕一个学生的背景而纵容其栽赃嫁祸。
哪怕有那么几粒老鼠屎,也不至于全是老鼠屎。毕竟有个东西叫举报,还有个东西叫媒体,二者结合,对着这见不得光的东西打光,将其曝在公众眼前,老鼠屎都得抱团滚一边。
难不成她要转学?
但高中不同于初中小学,没那么容易。对于师资力量雄厚的学校,她想进去还得被检验一番。
“你吃得好快,像仓鼠。”猝然冒出来的打趣中断了宋络秀头脑里的风暴,她茫然地转过脸,和自己这位刚拉近了点关系的同桌对上眼。
须臾,她把自己的薯片袋子送到同桌胳膊边,“吃吗?”
“不用了,我不跟仓鼠抢。”女生憋着笑说。
在宋络秀不强求地带着袋子回来后,她又示出好奇:“你刚刚是在想什么吗?看你好入神的样子,而且越吃越快。”
宋络秀还挺想告诉她自己是在琢磨该如何顺利读完高中的。
直接在班主任面前否定,大概率讨不着好。若是直接指出他们党恶朋奸的事实,那她就可以收拾收拾和原书女主一起变成被欺凌二人组了。
恐怕还组不了,人家女主有男主,她有西北风。
宋络秀把袋子里最后那点能填牙缝的都送嘴里,腮帮子鼓动几下后,她幽幽地说:“在想自己还能过多久的好日子。”
她拿着自己手里的薯片包装袋起身,预备走向垃圾桶,但随意地扭了一下的脑袋,让她看见刚从前门出去的白沐安的背影——以及顾言深的背影。
晚读期间,班上陆陆续续有人被叫走,陆陆续续到了陆娇娇等人身上后就终结。
宋络秀一头安慰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头等待陆娇娇她们过来叫自己去办公室。
出人意料的是,她安然无恙地度过了这个晚读。
但没能安然无恙地进入第一节晚自习。
将要打上课铃的时候,班主任忽然出现在教室门口,随后一径向她走来,拍拍她的肩膀把她领出去。
一出教室门,宋络秀便发现走廊上还有白沐安在等着。
女孩子见她跟在班主任身后,眼神颇为复杂。
宋络秀看到她被牙齿轻咬的嘴唇。
想来,她也没料到事情会这么发展。这个世界于他们而言,是那样合理……吗?
宋络秀歇了揣摩其他人的心思,一路无言地跟着班主任往教室办公室走。白沐安和她几乎并肩,也无声无息。
等下到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他们走着寥寥无人的廊道,弯进了一间屋子里。
仅有他一人的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宋络秀关的,班主任给她使了眼色。
“叫你们过来的原因,你们都知道吧。”他完全没有提问的态度,往办公椅上一坐,便摆出了一身审讯犯人似的姿态。
白沐安轻轻地点头答应,“知道。”
宋络秀反其道而行之,嘴角往下一耷拉,破罐子破摔似的散漫道:“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他用上了含有嘲弄意的口吻反问。
她扬起眼皮,眨两下眼,无辜而天真地说:“我难道应该知道吗?老师,我没有读心术。”
他们的对话不过是明刀子和暗刀子的差别。
白沐安垂在腿边的手握紧,她斜过眼,仿佛担忧地望了宋络秀一望。
班主任不怒反笑道:“宋翠翠,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伶牙俐齿的呢?”
宋络秀皮笑肉不笑地说:“因为你工作繁忙所以没有时间了解我。”
“呵。”讽刺与藐视直接被摊开在这间屋子里。男人扭了一下脸,然后再提眼盯视着宋络秀,说:“你自己干了什么你没点数吗?还要我专门点出来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