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宋智带上户口本与身份证赶到了所里。

申请书最后并非手写，而是做成文档打印了出来。

改名的流程快到超乎宋络秀的想象，她当天就拿到了更名后的新的户口页，照片也拍了，接下来便只需要等待新身份证的到来。

“这件事要跟你爸爸说一声。”宋智骑着电动车载她回家，单手从口袋里捞出手机递给她，“你自己打个电话跟你爸说一声，说你现在不是宋翠翠了，是宋络秀。”

坦白说，宋智这番无心之言让她的心都吊了起来。

真是好一个被误打误撞出来的事实。

他们真正的女儿宋翠翠的确已经不在了。

宋络秀抿住唇，接手机时都还在发虚。

在把电话拨出去之前，她想起了之前胡婉莹所说的话。

宋翠翠，还真是个可悲的角色，在世时无法做自己，甚至被身边的人嫌弃排斥——即使这并非她所愿。

回过神，宋络秀找到原身父亲的电话拨出去。

对面并没有立刻接听。

过了会儿，一声粗犷的“喂”响起。

说来也奇怪，一听到声音，宋络秀便不经思考地开了口：“爸，跟你说个可能会吓到你的事情哦。”

“什么？”

心脏自然在怦怦跳，但是嘴依然流利：“我改了个名字。”

她屏住呼吸。

然而，对面的男人只是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哦”了一声，说：“改了什么名字？宋公主啊？”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宋络秀稍微安了点心，接着说：“不是——是宋络秀，脉络的络，优秀的秀。”

“宋络秀？”他稀奇地重复了一遍，“哎哟”一声道：“没想到你一起还起了个这么有文化的。这个名字有什么寓意吗？”

“算是有吧。你看，脉络四通八达，就当我未来走哪条路都可以很优秀咯。”她现场胡诌。

一阵笑声传出来，他无可奈何似的说：“反正你理由多。随便你随便你，不跟你说了哦，我要开车的。”

“好，爸爸路上小心。”

“嗯。”

简短的一通电话就此结束。

宋络秀捏着宋智的手机，扬起头看着街道。

远方高楼林立，这一带低矮的房倒是不少。和她生活过的时代的确无法相比，处处都不同，只和她做鬼时所见到的世界相似。

“在学校过得高兴了点？”宋智突然问。

宋络秀正放松着，一时间不太明白宋智丢出这个问题的缘由，但也乖乖张口作答：“嗯……还不错吧。你看到家里我带回来的那些衣服了吗？就是一个朋友给的，有好多她没穿过的，要不然就是只穿过一次的。”

“你想要衣服我们会给你买呀，还至于要别人的？”宋智把她昨晚念过一遍的话又念了一遍。

“主要是那个朋友要给嘛，她家好有钱的，感觉光是衣帽间就有我们家大了。”宋络秀把昨晚给过的解释又给一遍。

宋智接下来的话让宋络秀出乎意料。

“以前倒是没听你说过在学校有什么好朋友。”

懒洋洋地坐在后排，宋络秀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收了些神思回来。

没想到原身竟然没有跟家里人分享过陆娇娇等人。

但这似乎也并不奇怪，她和她们混作一团，即使最初的确是想成为好友的，但后来的发展渐渐脱离她的想象，再执迷不悟的人也该死掉心。

只是，不知道宋翠翠后来依旧对陆娇娇言听计从，是因为已经上了贼船，无法脱身，还是因为和陆娇娇在一起能够让自己变得特别。

这大概要成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毕竟原书作者没有在她身上花费太多的笔墨。她甚至称不上女配，她的分量好比在原书中一直没有名字的胡婉莹。

“大概是因为曾经并没有交到真正的朋友，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友情。”宋络秀无意中说了真心话。

某种意义上，她和宋翠翠是相似的。

她的确没有感受过友情，没有过真正的朋友，甚至没有过朋友。连亲情，她都讨不着。

坐在前面的宋智叹了一口气。

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红灯，等待的时间正在递减。

她趁着这个机会说：“你之前的状态，我跟你爸爸都很担心，我们私底下其实因为你聊过很多次。你早餐都不吃，到家里吃饭也是吃很少，跟绝食一样，看着你日渐消瘦，我跟你爸爸都想过把你拉去看心理医生。”

宋络秀没说话。

而宋智还在絮絮叨叨：“你不需要长得多漂亮，我们不是非要漂亮不可；你也不需要多聪明，考个多么好的成绩，你只要尽了自己的努力就好。我和你爸爸聊过的，我们不指望你未来成龙成凤，毕竟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是龙凤。”

“你只要健健康康地过完这一生，我和你爸爸就心满意足了。健康就好了，普通又有什么关系呢？普天之下，不普通的难道就不是人了吗？大家都是人。健康就好，开心就好。”

宋络秀听得想为宋翠翠流几滴鳄鱼的眼泪。

她越发地想拥有宋翠翠的父母，越发地庆幸宋翠翠的离开。

她也越发地清楚，宋智的所有话，都是说给宋翠翠听的。宋智和宋父的所有担心，都是给宋翠翠的。她只是一个小偷，是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