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络秀一时之间并没有想到一个多绝妙的方法去面对宋父。
毕竟谁能够想到呢?一个中年男人,居然能够猜到自己的女儿被人夺舍了。
年轻人没有一个想到,老师也没有想到,但这个孩子的父亲却想到了。偏偏孩子的父亲并没有多么耀眼的学历,也没有多么体面的工作,没有智力上的光环,没有身份上的加成,他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货车司机。
这是一个没那么体面的职业,甚至在某些时候被污名化了的职业。
一个开着货车司机的男人却能够敏锐地联想到这让人怀疑现实性的事实。
宋络秀看着眼前这个正兀自抹着眼泪的男人,她没有办法给到他一个多么合理的解释,也没有办法给到一个自己来到这具身体里面多么正当的理由。
她能所说的一切放在这个男人的耳朵里,恐怕也只是自己给自己找补,哪怕她说的是事实,哪怕占据宋翠翠的身体的确不是她的本意。
她是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的,所以接受良好,但是宋翠翠呢?宋翠翠去了哪里,她不知道,就像宋翠翠究竟安不安,她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峙良久,最终还是宋络秀先开这个口。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你女儿怎么样了,毕竟不是我要掠夺你女儿的身体,你女儿究竟去了哪里,对我来说是空白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不是宋翠翠的,毕竟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
“我的确不是宋翠翠,我是宋络秀。”她开诚相见,“我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并且我在另一个世界是处于一个鬼魂的状态,在另一个世界中,我生活于数百年前的朝代,换到你们这个世界里,我应该也算是几百年前的古人,或者说古鬼。”
男人在从她口中得知了自己已经知道的事实之后,反应却更剧烈了一些,一时之间,一道声音也无法发出,只能捂着脸抹眼泪。
宋络秀隐隐约约中能够听到宋父的抽泣声。
扪心自问,羡慕宋翠翠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吗?当然是羡慕的。自己曾经无法拥有的东西,自己曾经只能看着其他人拥有的东西,如今落到了自己这具身体上,他的爱给的是这具身体,给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是她。
宋络秀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偷,可是这个东西并不是自己要偷过来的,是别人强塞到他手里的,甚至这个“别人”可能还不是人。
这种被迫要负担的心理压力让她很不适。
可不适,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宋络秀抿了抿唇,她把脸转向另一边,索性直接不去看宋父。
“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的妻子。”宋父伸出手在茶几上的抽纸筒里面抽出了几张纸,擤了擤鼻涕,他垂低了,视线也没有看向宋翠翠,“接下来的时间,就麻烦你跟我一起瞒着她吧。”
“好。”宋络秀答应道。
但是坐在沙发上的宋父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也没有要让她离开的意思。
他沉坐了一会儿,说:“我听说像你们这种人能够看到其他人的一生。你能够看到我女儿的一生吗?如果我女儿还活着的话,她的结局是怎样的呢?”
宋络秀心有触动,但却不知道张开嘴巴能说些什么。
“她……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的故事,对于我们来说,不是所有人都会有结局。也许,正是因为她原本的结局是比较安康顺遂的,所以就没有单独提出来让我们看见。”
她自认为没有撒谎,所以说得十分理直气壮,也敢于和宋父相视。
毕竟,她有个开头是“也许”。
但是,宋络秀确实做不到告诉宋父,倘若他的女儿从未离开过,那么无法读完高中,至于更久远的未来,甚至那个造物主连提都没提。因为造物主根本就不在乎她,她只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陪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