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她叹了口气,“那是我家。”
“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她简单把事情讲了一遍,当年被抱错,宁宝琳上门,宁家夫妇的态度转变,到自己主动提出半个多月后离开宁家。
金剪子听完,缓缓合上折扇,在手心里敲了敲,倒吸了一口气:“小宁,所以你决定跟我学手艺?”
“是啊,师傅。”宁宝馥不好意思地笑笑,抬起清明的眸子:“我觉得在这个世界上,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别人想的都是成家立业,可我的当务之急——是安身立命。”
金剪子看着她信誓旦旦,沉默了片刻,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那你算是找对人了。当年啊,你师傅我,在上海滩安身立命,靠的就是手里这把剪子!”
紧接着,他又问:“那你考虑过去哪儿发展没有?宁丫头,我教你的这双手艺,不是让你在裁缝铺里给人缝补旧衣服的。这是能自己设计出一套衣裳的本事,你要是只窝在铜城当个裁缝,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宝馥想了想,“我打算自己设计衣服来卖,去省会羊城。”
“哦?羊城?那敢情好。你去过羊城没有?”
宁宝馥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宁宝馥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金都这个名字,重生之后她便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
从铜城坐绿皮火车,晃晃悠悠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可说来也荒唐,前世二十几年,她竟一次也没动过要去看看的念头。
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她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绳子拴在了铜城这片巴掌大的天地里,日复一日地打转,从未想过要走出去。
“没去过也没关系,你还年轻,要经历的、要见的多着呢。”金剪子并不意外,随手拿起茶缸,在桌子对面坐下。
“羊城是省会,那里的人比铜城人更舍得在休闲娱乐上花钱,包括衣服。我回家之后还请我上门做衣服的,都是羊城人。我上门一次,车费雇主给我包,我做一套衣裳这个价起步。”
金剪子说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一个普通职工一个月的工资。
金剪子点点头,“宁丫头,什么时候你能做到让别人出这个价请你做衣裳,就算成了。”
宁宝馥点点头,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牢牢记下。
金剪子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茶,缓缓喝了一口,不过话说回来,你刚入行,做不到这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在羊城那种地方,你做不到让一个人买你一件三百块钱的衣服——但你可以做到让十个人买你一件三十块钱的衣服。”
宁宝馥挑眉,自己规划的这条路线好像真的没出错。
“那边行情这么好?”
金剪子“呵呵”笑了两声,手指在桌面上连线,仿佛再描摹一张羊城地图。
“坐火车到羊城,出了站台就能看见两栋百货大楼。再往城里走几步,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服装店和地摊,卖什么的都有。我每次从羊城坐火车回来,都能碰上在那边批发市场进完货的人,肩上的大麻袋里装的都是款式最时兴的衣裳。你说说,羊城的行情要是不好,还去哪找好的地方?”
宁宝馥听着,眼中闪出期待的微光。她脑海中有了一条更清晰的路线:学成手艺,离开宁家,去羊城。
晚上准备回家的时候,刚骑上自行车,金剪子走出店门叫住了她。
“这两本书你拿回去看,现在基础的东西的都掌握了,术语应当看得懂。自己学习学习,有不会的来问我。”
宁宝馥接过两本厚厚的书,陈年的纸页已经泛黄变脆,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封皮上写着书名,一本叫《实用缝纫手册》,一本叫《服装剪裁与设计》。
“谢谢师傅。”她郑重接过两本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布包里。
在路边一个卖河粉的小摊上吃了顿晚饭,宁宝馥回到家关上房门,把那两本书从包里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