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侯府向来规矩森严,往日就静得出奇,今日格外死寂。
姜芷荞以为楚璟戎没听到她刚才的话,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在他耳边小声重复了一句。
“我们先去看看苏世子吧。”
楚璟戎垂眸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不急,先跟他要东西。”
姜芷荞道:“来都来了,万一这么一会儿人没了,那就太遗憾了。”
楚璟戎不说话。
姜芷荞没了耐心:“那我自己去看看。”
她说完就要挣脱楚璟戎的手臂。
楚璟戎手臂一紧,把她搂得更紧了。
“别出声,我来说。”他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
姜芷荞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苏裕知道楚璟戎在故意耍他,前者碍于身份,敢怒不敢言。
可姜芷荞就不同了,苏裕向来对她意见很大,这个时候更应该降低存在感。
楚璟戎要帮她报复苏裕,同时还要保她安全。
这么看来,这人好像真的不错。
姜芷荞弯了弯眼睛:“谢殿下。”
楚璟戎没回应她,而是对前头带路的苏裕道:“世子的房间在哪里?”
苏裕回身道:“王爷和王妃不歇息片刻吗?”
楚璟戎:“本王不喜欢你的侯府,鬼气森森的,看过世子便回去了。”
苏裕谄媚道:“王爷对侯府有什么意见,老臣一定洗耳恭听,马上叫人改正。老臣已经安排了酒菜,望王爷赏光。用过饭后,还请王妃去私库挑选心仪之物。”
楚璟戎:“再说吧。”
姜芷荞边走边在心里琢磨,以苏裕的性格,不可能为了苏奕衡的临终遗愿,亲自去肃王府请她来。
对他而言,这个儿子已经不重要。他怎么会拉下来脸,做这种对他来说没有实际意义的事?
可刚才听苏裕说准备了好酒好菜招待,姜芷荞有点明白了。
这是打算跟楚璟戎套近乎。
苏裕表面上为了儿子的临终遗愿,其实是借此机会接近楚璟戎。
真是好算计。
到了苏奕衡的房间门口,里面呜呜咽咽的哭声更清晰了。
姜芷荞来过平阳侯府不超过五次,但每次都是在苏奕衡的书房见面,从来没踏足过他的房间。
房门还没打开,浓重的草药味已经扑面而来。
苏裕轻轻推开门,里面的草药味更是浓烈。
苏奕衡的房间就像他本人一样,清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没有多余杂物。
绕过翠竹屏风,走进里间,便是苏奕衡的卧室。
苏母赵氏坐在床边,满面泪痕,憔悴不堪。
她听到声音,转头看到他们,赶紧起身拭泪,施了一礼。
“拜见王爷、王妃。”
楚璟戎淡声道:“无需多礼,世子状态如何?”
赵氏还未开口,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衡儿已经完全听不到人喊他了,怕是不行了。”
她声音哽咽,看向姜芷荞:“王妃能来看他最后一眼,他终于可以瞑目了。”
姜芷荞心情沉重,问道:“我可以过去看看他吗?”
赵氏点点头:“当然可以,若是衡儿知道你来了,一定很高兴。”
姜芷荞走向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青年,他已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那般清风明月的少年郎,如今瘦骨嶙峋,周身散发着死气。
她不喜欢整个苏家,唯独对苏奕衡总是带着感激的。
苏奕衡性子温和,情绪稳定,生长在一个压抑的家族里,内心却很温暖。
他表面上恪守礼法,但对姜芷荞这个未婚妻,从不做任何要求。
苏奕衡总是笑着对她说:“阿荞高兴就好。”
没错,苏奕衡知道她对这门婚事没有太多期待,知道她为了让陆家长辈安心,才选中了他。
姜芷荞在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苏奕衡也表示接受。
苏奕衡还知道她喜欢金子银子,喜欢值钱的宝贝,所以他每每得到什么好东西,从不自留,都送给她。
他年少有为,成名甚早,写得一手好文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人请他写一个字,重金难求。
姜芷荞开玩笑说,他的字画那么值钱,拿出去卖岂不是赚翻了?
苏奕衡第二天便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抱着一堆字画塞给她,叫她拿去换钱。
姜芷荞哪里好意思败坏他的好名声,推辞不过,只能收藏了。
真是很好很好的人。
床上紧闭双眼的青年,眉头微动。
赵氏惊喜地扑过去,抓住儿子的手。
“衡儿!衡儿你醒了!”
姜芷荞悲从中来,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一个顶顶好的人就要没了。
苏奕衡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望着头顶上方,仿佛在望着一片虚空。
他声音虚弱无力:“是阿荞来了吗?”
赵氏忙望向姜芷荞:“王妃,你跟他说几句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