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半夜,忽地有人破窗纵身而入,陆彦钧反应极快地抄起刀柄,挽手直指对方胸膛。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夏如和锦初哇哇大叫。
来人并未主动与陆彦钧应对,踌躇后却欲用剑刺破布帘。
“住手。”陆彦钧用刀挡住来人的快剑,大声呵斥道。
“十一来迟。”来人立刻收剑做恭敬状。
屋内突然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扶我起来,出去说。”陆彦钧开口道。
锦初没有多问,没想到,根本等不到十日以后。
不知陆彦钧与那人交谈了些什么。他踉跄着走回来的时候,锦初故意摁住夏如佯装睡去。陆彦钧觉察到屋内没有动静,颇有些落寞地摸索着重新躺回草垫上。
第二日天还没亮,那个身形矫健的男子再次出现,敲门示意该启程了。
锦初与夏如交换了下眼神,夏如便穿戴好防寒外衣先行出去。
屋外,夏如瞥见,这来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大量的柴火和野兔野鸡,一应堆在了院子里。
她拉了拉衣领走上前去交涉。“你是他的同伍吗?还是下属?上级?来抓他的?”
陆礼机械地点点头,又摇头。
夏如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小心行礼。先是塞给他十两银子示好,再将一个包裹塞到这人手里。“这里面是裴昭小哥的血衣,伤药,还有一份我们医馆的立状。烦劳您回军说明,裴昭确是病重才耽搁了,不是要做逃兵。”
屋内,烛火摇曳。
“事态紧急。”陆彦钧率先打破沉默。
“没事,你确实可以走了。”锦初有些别扭地抢答道。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此等我。你等我回来接你,最多十日我一定回来接你。”陆彦钧有些急迫地做出承诺。急迫地想用自己的承诺塞住可能的否定答案。
“你说的话,我可以信吗?” 本就有气,锦初抄着手转身背对他。
陆彦钧想上前一步,却因看不清撞到了布帘的支架,踉跄得差点摔倒。锦初没抓稳他的衣袖,只能横跨一步用头抵住他的胸膛以防他摔倒。陆彦钧顺势牢牢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你愿意信我的话,我定不会让你失望。”陆彦钧抬手抚住锦初的头,“这附近还要乱一阵子,我没法带你们一起走。你就在此处多等我几日。”
陆彦钧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扯下来,塞到锦初手上。“这个你拿着,留个印信。”
锦初看了一眼那个圆圆的玉佩,觉得这像个不好的兆头。情急之下,便扯了个荒唐的理由拒绝。
“我不喜欢这个,又不是专门给我的。我喜欢彩色的玉,绿的紫的黄的,还有蓝色的,一大把一大把那种。这个我不要。”
“你要惜命。”锦初没有拒绝等他。反倒是开始担心他的性命。“战场上刀枪无眼的,至少,千万别死了。”
“放心吧,不会的。你救的命,我会珍惜的。”陆彦钧向后退了一点,站稳了身子,俯身下来,额头贴上锦初的额头,顺手搂住锦初的后颈处防止她躲开。
这个距离下,锦初的耳根和脸颊迅速蹿红,整个人都要僵住了,还没法往后躲。
陆彦钧就这样注视着锦初的脸,尝试分辨她的模样。
可惜的是眼睛没有完全恢复,眼前还是模糊的轮廓,恍惚之间,好像能辨别到一双圆硕的杏眼。
陆彦钧的鼻尖蹭着锦初的鼻梁,几近要吻上去了。想要再凑近些,锦初急忙躲闪。
半晌之后,锦初压着心跳将他推开,“你快走吧,不然一会儿我后悔了。”
陆彦钧也自知军情紧急,不能再耽搁了。
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推门而去。
他离开后第四日,大雪终是从山头落到了林间地面。
理性地思考,此处已经不宜两个人继续坚守了。一般一件事情,失去了三分之二的概率,基本可以宣告失败。能在那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发生的,我们称之为奇迹。
但苦等来的不是奇迹,而是在第十二日到访的北鞑兵。
万幸之极,锦初和夏如当日结伴出去捡柴火。回来便发现草屋内有异响,四个北鞑兵将此处当作了歇脚处,正在大口吃着她们囤着的野兔山鸡。
顾不上屋内的细软,两人蹑手蹑脚地退出院子。一时无法估量这附近还有多少兵士,会停留多久,他们会不会也用火把传信。锦初盘算着,只能向探明的方向先行,先往西安去。
两人携手一路奔驰,直到天黑尽了,便就近找个乱石堆先躲躲。
“小姐,我们是不是,不能回去继续等了?”夏如有些替锦初惋惜。
“当然不回去了。”锦初仰头看着天空,“连老天爷都不让我等了。只是有点可惜,要是早点走的话,至少有用的东西都能带上。现在只能听天由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小姐~”夏如靠到锦初身旁,“你冷不冷,我抱着你。”两小只就这样缩在石缝的空腔里,依偎着逐渐睡去。
山里野外露宿,第二日刚睁眼,锦初就意识到自己在低烧。
濒临死亡的感受再次袭来。往前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有人的地方,或许是个死;但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两人只能强撑着继续往前。
差不多日暮西斜之时,耗尽体力的两人,瘫坐在萧索的林地中。忽闻轰隆的踢踏声,夹杂着犬吠,伴随着飞扬的尘土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