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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暗访蕲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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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啊,案子陈年久远,幕后之人已将人证物证抹得干干净净。”

“元敬,我觉得有些不合理。”崔柏仁顺手摊开两人所写的笔记,“郎英是识得方知有的,假的方知有来时,他定是能觉察风险的。为何郎英一不向本地三司举告,二不惊动都察院,三不主动避险。反倒是安安静静地在此处一直待着,直到次月暴毙。若是为了大案要案舍身为民倒也能慰其风骨,但直至他离世,在此处办的甚至是些水手斗殴相关的小事。”

“一个素来兢兢业业的巡江御史,却像是在此处,不要命地躲闲一般。”崔柏仁小声自言自语。

随即两人各自陷入沉思。直到一阵灵光突然在陆彦钧脑海划过。

“错了。我们的推演错了。”陆彦钧突然激动地推开桌面上的稿纸,再度摊开堪舆图。“子先。问题就是,为什么是蕲州。蕲州才是明面上的答案。”

见崔柏仁满脸疑惑,他继续解释道:“我们查到方知有与郎英,是截了北面的消息,断了池九的通路,已知军马转运之事的逻辑。但郎英并不能预判来查之人是否已知军马案。且自定曜二十一年,大型漕粮中转,商贸往来全都收归黄州府了,军马倒运根本没在蕲州落脚,蕲州是湖广到江浙线上唯一一个干净得彻彻底底的点。那么郎英为何要在蕲州打转?他是主动来的蕲州,并且是主动选择死在蕲州的。”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形有些发抖。“御史暴毙,朝廷必有追查,必有人会来蕲州。那么郎英留下了信息,是即便幕后真凶将军马相关收拾得干干净净,有心彻查之人却一定会起疑,一定会引发追查的信息。”

陆彦钧皱着眉头细密地思索着。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直到崔柏仁轻拍他的肩膀。

“元敬,水至清则无鱼。一痕独净,其洁必伪啊。御史有疑,纵死,也不告县府。”崔柏仁幡然领悟,“蕲州如今的掌印官是?”

“蓟州卫指挥使杨德,前军左都督定远伯王栗的妻弟。”陆彦钧重重一拳落在桌面上。

二人目会心通。崔柏仁两脚一软,瘫在了太师椅上。

为免节外生枝,这日天不亮,二人便悄声乘船东去,与正在西进的肃王船队汇合。

“常规来说,若是涉及私造马器与实训战马,御史拿到赃证后,第一件事必是扣押相关人犯物证,并同步两份文书,一份弹劾文书送总宪都察院至左佥都御史,弹劾涉案武官与失职文官;另一份案情抄送、递呈兵部车驾司及前军都督府先行勘合自查。”崔柏仁向肃王介绍道。

“但二人,没有一个人将消息递出去了。”肃王心生寒意。“烂了的不止蕲州,而是整个湖广。”

“我与元敬按照存仁堂账目上所列、过去一年代售的马药进行反推,就大约有两千至三千匹马。这还只是,查到的一处。”

“我朝惯例,内地孳生每年一骒纳一驹,自南北直隶,河南等地,年纳约两万匹。我算他们良知未泯,不动茶市马,只在此处做每三抽一,就是六千匹。”陆彦钧的音色冷漠。

“一匹普通犁马幼驹的市价约为一两二钱,价格为合格军马驹的一半。征收之时,就吃掉了一半的军资作纯利,就是七千多两啊。”周勉立刻指出。

“待蓄养成年,将无印军马私送关外贩卖,中等战马能卖到十五两,上等战马能卖到二十两以上。”陆彦钧补充道。

“那两项加起来,一年就约有十万两以上的纯利。这十万两,便是一个州县一年的嚼谷啊。”周勉愤慨不已。

“五两白银,只五两,就足够我国普通农户一家,足足两年的口粮。”肃王叹声,一拳重重锤向桌面,他继续拧紧拳头,恨得咬牙切齿。

“只是此时,我们确实没有实证去捉拿杨德。方知有,也生死未卜。”陆彦钧语气平静。

他面对过太多与此相似的场景,真相就在那里,公理也在那里,但他就是没有能够堂堂正正掀开那片黑暗的力量。

众人也有些泄气。在这平静得一潭死水的江上,要如何才能翻起一阵巨浪。

直至深夜,船行进了蕲州地界,肃王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船头,看着两岸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陆彦钧深知肃王心中惆怅,只是默不作声地在一旁陪着。二人沉默地在风中矗立良久。

肃王突然开口,语气里又是不正经:“彦钧啊,我时常在想,此生生在帝王家,是福还是祸。”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陆彦钧温声笑言。

肃王仰天长笑,用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那本王就敢用这一身金尊玉贵,为天下苍生为一次不该为。”

此时一轮明月高挂晴空,肃王望着这一望无垠的宽阔江面,俯身重重地撑在船头。“彦钧啊,你说本王要在这楚江上,弄个多大的动静,才能把这些个酣睡卧榻的大官们,都齐齐震起来?”

“那要看肃王殿下,认为他们有多大的胆子。”陆彦钧走到他近侧回应道。

“彦钧啊,”肃王起身将手搭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随后转身过去。才发现身后早已站着笔挺的众人。他沉沉地笑了一下,随后吩咐道,“先将这两个书生,扔进水里,再找艘小船,给他们送到岸上。”

大手一摆,随青与陆十五等人得令,拦腰将崔柏仁和周勉抱起,不由分说地扔进了江里。

“这阵子的册录,你寻个稳当可信的地方先存着。”肃王耳语道,“本王替天子巡祭,今日遭劫,官船沉楫,为保一命,跳江自保,定是要拿了蕲州的父母官问罪的。”

陆彦钧立刻意会,随即吩咐陆十七:“带着所有的册录去武昌府找十一。跟沈小姐说,我把这世间的公理,还有众人的性命都交给她了。”没有一丝犹豫,便随肃王一同跳进了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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