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带番号的。
锦初不由得闭眼,鼻腔闷哼一声,才抬眸示意枭群放人。眼见枭群离开,陆十七才放松下来。
“沈小姐安,属下陆信,行十七。奉公子之命前来,有重要物件交托于小姐保管。”话间,他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来呈交给锦初,“公子说,他将这世间的公理,还有我们一众人的性命,都交托于小姐了。”
锦初满腔疑惑,抬手一摸,里面是一沓沓书册和文卷。
“我不能打开,是吗?”锦初揣摩着陆彦钧的话,又回想起上次在湖口见面,他与崔柏仁讳莫如深的样子。
“公子没说。”陆十七挠了挠头,“不过我想来,公子是不对小姐设防的。小姐想看便看。“
窥秘遭殃。“那便不看了,我找个地方存起来。”锦初将包裹压在身后,示意二人可以出去了。
陆十七恭恭敬敬地关了门。随即与陆十一四目相望:“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公子吗?”陆十一随即附在陆十七耳边交代了几句。
陆十七一脸松快地连连点头:“诶,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这就去同公子说。”言毕,便登墙而走了。
禅房内,崔雀儿好奇地打听这托付性命的“公子”。锦初只能用一个认识的朋友,直言他说话总爱夸大其词,以此含糊瞒过去。
陆彦钧捎人来送东西,大抵不久会有大事。
那种不安与焦灼却从地上喷涌出来,缠绕她的脚趾,疯狂地向上生长,让她头皮发麻。她猛地回忆起在湖口之时,陆彦钧看向崔澹容的目光,是敌视。而那时的崔澹容,却在刻意无视陆彦钧。
锦初立刻吩咐把陆十一抓进来。
“你们,不是出来陪肃王游山玩水的吗?这神神秘秘的究竟在做什么?”锦初开门见山。
陆十一一脸苦恼:“小姐,公子交代了不能说。”
“明白了。不能说,就摆明了巡祭是个障眼法。”锦初立刻参悟。“那你有什么能说的?”
“公子他做事雷厉风行,如有不周,望小姐担待。”陆十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仿佛意有所指,陆彦钧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她慢慢皱起眉头,反手摸了摸背后厚厚的书册。
而后,肃王仪仗在散花洲遭江匪作恶,不幸沉船的消息,乘八百里快报,到汉阳府和金陵城的同时,蕲州指挥使杨德,已被肃王以治理不力的由头扣下三日余了。
“陆彦钧,你以为你右军就忠贞不二,铁板一块吗?”蕲州水驿的密牢内,杨德一口唾沫啐在地上,始终不为所动。“你再往前查,过了秦岭可就是你自家了。”
“杨大人!“陆彦钧大声威慑,”定远伯王家,有丹书铁券。你杨家可没有。”
杨德脸上的得意瞬时僵住,陆彦钧的脸上却缓慢化开一丝冷笑。“不巧,这东西,我陆家也有。”
他起身,将一沓白纸扔到杨德面前:“杨大人,此事圣上让肃王来查,就是要得个水落石出。不是你杀一两个御史,斩几个武将就能了的。届时面见天颜,你猜谁会是第一个被大义灭亲的?所以我劝你,在肃王还在给你机会的时候,为你杨家自己的子孙,博一条活路。”
杨德泄了气,眼睛咕噜噜地转,思忖着个中厉害。
肃王与陆彦钧一唱一和,此时才现身说教。“杨卿,本王问你,方知有如今人在哪里。”
“方,方知有。”杨德有些激动地起身跪直,“肃王,这巡按御史,自然是,在汉阳察院行台啊。”
“本王既然问你,就是给你一个机会,你还要欲盖弥彰吗?”肃王厉声。
“本王在你的地界上遭江匪作乱,险些命丧楚江。就是现在宰了你,定远伯还要夸本王一个杀伐果断。”说着就顺手抽出了陆彦钧的佩刀,直指杨德眉心。
杨德吓得瘫软,慌忙喊道:“翼,翼际山兵营。”
信息到手,陆彦钧决定兵分两路。肃王与崔周二人,陆路前往武昌府。他带陆十五快马单骑,前往翼际山营救方知有。两路人马在武昌府汇合。
翼际山是前军府的重兵营地之一,军帐繁多,其地势高陇,俯瞰整个汉阳府,是绝佳的制高位。陆十七与之汇合后,陆彦钧便带着十七、十五二人在附近摸查了一日,决定趁夜突袭。
陆十七负责从汉阳过江去武昌的水路,陆十五便随陆彦钧一起去营救方知有。
“公子,这偌大的军营,我们要怎么找?”日暮时分,陆十五已随陆彦钧,埋伏在山头,趁着换防的空档,逐步挪到大营附近。
他站在高处俯瞰兵营,数了数岗哨,研判军帐的功能分布与走向,然后转头跟陆十五说:"亥时三刻,先去伙头军,方知有总是日日要进食的。找到人之后,你从西面点火,我从东面缺口出。”
借着夜色,二人趁机潜入,拿了伙头军盘查。方知有的吃食日日都是专人送进去的,以流食为主。大抵受了大刑。陆彦钧顿起担忧。
二人挟持着这人带路,在一间由三人看守的密室里,找到了昏睡的方知有。面相与崔柏仁所描画像别无二致。
陆彦钧摇晃他的肩膀,呼其姓名。但方知有毫无反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香,陆彦钧立即捂住口鼻。他应是中了某种迷药。
二人将他架起抬走,临近大帐的边缘,遭遇了一个小队约四人的巡逻队。
二人将方知有放下,片刻间便将小队灭口。
“小队交巡、最多半炷香便会发觉少人。这里营兵不下千数,你点火的动静要弄得再大点。我先带方知有走。”陆彦钧立即决断。
背着方知有走了不到半盏茶功夫,陆彦钧便被人跟上了。前军营里藏龙卧虎。他立即将方知有放在近旁,与对方拼白刃。
几个回合下来,陆彦钧更胜一筹。对方见硬拼不成,便刀指方知有。陆彦钧用长刀挡力,震响之下,他的刀断作两截。
对方立即调转方向,长刀利落地砍在陆彦钧的肩膀。借这片刻卸力,陆彦钧借势将手头的断刀插进对方胸口。
趁对方倒地,抢下对方的刀柄,并将刀刃从自己肩上拔下来,迅速转向横扫御敌。
跟随到场的两名兵士分别从左右冲锋,他一手摁在方知有的肩上,侧身飞蹬左侧兵士,落地之时、反手自上而下劈切右侧兵士。未曾想后侧又来一名,链镖直插他抓握方知有的那只胳膊,瞬时剜下一块皮肉。
此时弓箭队也到了,陆彦钧咬紧牙关,持刀左右横砍,以挡住密网般的冷箭。
方知有毫无生气,软得如同一滩烂泥,倒在了陆彦钧的脚边。他只能受限地反复腾跳,挡在他四周,根本无法主动攻击。僵持了一阵,趁着对方换矢的空档,才得以躲进近旁的石丛里。
喘息片刻,连营的大火终于烧了起来,一部分的兵力被分散开去。陆彦钧这才起身继续搏斗。待陆十五赶到之时,陆彦钧已经身受重伤。
二人拼劲全力,终于将方知有完好地带离翼际山。与陆十七汇合后,几人按原定路线渡江到了武昌。登岸之时,周勉与崔柏仁已经等在岸边。
陆彦钧还能撑着站立片刻,一口鲜血吐在了周勉身上。眼见方知有昏迷不醒,崔柏仁本欲立即送两人去医馆。
“医馆无用,切莫暴露行踪。方知有怎么都叫不醒,你先带他去肃王处。”陆彦钧撑着一口气先嘱咐崔柏仁。
“那陆大人你怎么办?”周勉扶着他将要倒下的身体。
“去宝通禅寺,找白苏先生。”他抬手拽着周勉的袖子,低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