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白苏先生是崔大人的妹妹,真是昆仲双绝啊。”周勉感叹道。
“是三杰,三杰!”崔雀儿的声音从身后懒洋洋地响起。见到崔雀儿,崔柏仁勃然变色:“崔思衡!你不好好在京城读书,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立即就要上前捉拿。
崔雀儿一个箭步躲到了柱子后面,大喊道:“是大哥哥让我来的。”
锦初见状,立即拉住崔柏仁。
崔柏仁一脸狐疑:“真是大兄让他来的?”锦初点头称是。
崔柏仁突然没了脾气,搓了搓手,面色难看,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踌躇半响,他将锦初拉到一旁。“我长话短说。这是个涉大案的人证,昨夜元敬从虎狼穴里抢回来的。不知为何,这人沉睡不醒。周勉会留在这里看着。我能信任的只有你这处。个中缘由,改日再细说。我还有要务,人先交给你了。”
匆匆交代完,崔柏仁便快马往黄鹤楼赶。今日正是武昌府众官员为肃王接风洗尘的日子。
黄鹤楼临江而立,旌旗飘飘,一派春日繁荣的景象。
“陆家二郎,今日怎么没来?老夫许久未见到这位侄儿了。”王栗环视一周。
“哎呀,定远伯真是关心小辈啊。”肃王满意地嘬了一口酒,“在行宫里躺着呢。连日舟车劳顿,下到江里,救了本王,又捞了许多物件。本王啊,还是疼惜下属的。今日来黄鹤楼就没叫他。”
“原来如此,那便明日再说了。”王栗也并未深究。
左布政使倒是眼尖,立刻瞧出了周勉也缺席。肃王直言是让他去做点算采买了。
酒过三巡,王栗借机问起了妻弟杨德之事。”老臣认为,这如此大的案件,当前盗匪未明,缉拿未成;殿下大可将杨德提到此处,老臣亲自看管。待实封奏本送至御前,有朱批印信,湖广巡按御史必将持宪缉拿,定还殿下一个水落石出。”话到此处,席上的湖广巡按御史方知有起身向王爷作礼。
肃王温笑依旧,举起酒杯回敬二位。“不劳定远伯亲自处理这等小事了。杨德是八议之人,地方又审不了,最后还得是父皇定夺。出金陵前,父皇许了我临机专断之权,我便将杨德捆了先送金陵了,这会儿应当过浔阳了吧。”
“哦对了。”肃王装作灵光乍现一般,指着方知有说道“趁我们几个苦主还在湖广,方御史该怎么查,便速速开始查。陆赞画可是夙夜御敌,受了一身伤啊。”
眼见讨不到好处,几人也就噤声了,只言酒乐。
禅寺这边,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初见方知有,锦初惊为天人。这世间竟有如此毛茸茸的白面书生。光凭他的面相,和给人的感受,便可知此人心性,定是温润如玉,满腹诗书。她蹲在院里欣赏其容貌,锦安不知从哪儿蹿出来,见这一院子的外男,就要去告祖母。
“小祖宗,我求你了,这都是人命啊。”锦初抓着她的胳膊求饶。“这次你行个方便。等回了金陵,我便将我珍藏的南洋金珠送你。这可是我寻了好久才得的宝贝。”
“送我南洋金珠也不行!你怎么回事啊。我前些日子替你抄了那么多帖子,说好了这两日要陪我去玩的。你现下要救人,祖母若是知道了,又要罚我们。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放风筝啊。”锦安细细数落,生气地不停捶打锦初的胳膊。
崔雀儿见状正要帮忙。周勉一手拉住崔雀儿,一边大声打断沈锦安的碎碎念。“想必这就是沈家二小姐吧。”
忽觉有外人在,锦安心虚地咳了咳,立刻摆正了姿态。
“素闻令尊沈侍郎立身端方,令外祖刘中丞更是持政清正,为天下儒士榜样。二小姐果然周身名门气韵,有超然气度。”周勉上来就是一顿夸奖,“在下周勉,字恺瑜。我家兄长久病卧床,危在旦夕。久闻白苏先生医术高明,今闻先生客居禅寺,才冒昧上门求药。不巧扰了二小姐雅兴,万望垂怜见谅。”
沈锦安立刻敛身作礼,虽面色上不好看,但还是低声应下了。只是不情愿地躲在锦初身后,生气地拉着锦初的袖子跺脚。
周勉继续打圆场:“如今先生愿意收治家兄,实乃我之幸事。二小姐若是不嫌弃,我愿陪小姐出去逛逛。”
锦安探出半个头瞥了周勉一眼,有些耳根发红,她还扯着锦初的袖子,但明显气焰不如之前,又抬眸殷切地望着锦初。
锦初本来是不情愿的,但又怕她留在禅寺牵扯太多。于是加派护卫一道跟着,随她去逛逛也好。
处理完锦安之事,锦初才得空与崔雀儿研究方知有的病情,折腾了半日,也没辨出个所以然来。
“看这情形,应当是中毒。”锦初给出了初步判断。
“你能解吗?”陆彦钧继续追问。
“我擅长骨伤外伤,对毒虫药草研究不多。”锦初摇头,“若是能等到我大哥来,或许有救。”
陆彦钧沉默着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锦初正欲追问,崔柏仁刚好从外面走进来。“锦初,看得如何?”
“我治不了。看起来是中毒了,但天下之毒,只有大哥哥才能都试一试。”锦初摊手。崔柏仁的表情也很不自然。他转着眼珠看了一眼陆彦钧。那种不安的感受又一次涌上锦初心头。
“二哥,你不擅长撒谎。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关于大哥的?”锦初两眼紧盯陆彦钧,却将话说给崔柏仁听。
“锦初啊,你…”“崔澹容涉案,已经被关押了。”陆彦钧抢在崔柏仁前头道了实情。
“什么!”震怒间,锦初冲上前去跟陆彦钧理论,被两个哥哥联手拦住。
她转头各赏了一个白眼,先挑软柿子。“崔雀儿你帮谁!”
“帮你,帮你。”崔雀儿话间就松了手。
锦初使劲儿从崔柏仁手上挣脱,上去就给了陆彦钧一巴掌。“你就是故意的,公报私仇!”
谁曾想,陆彦钧一口热血直接吐在了锦初的裙摆上。
崔柏仁又挤眉,让雀儿与他同去,将锦初拉开。
陆彦钧倒是咳着笑了一下:“你有气,冲我发出来了,更好。”
锦初生气地朝崔柏仁喊:“二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大哥怎么会涉案。”
“锦初你别急,我既在里头,便不会让大哥蒙冤。将大哥先关押起来,也是权宜之计。”崔柏仁缓声吓唬道:“躺后头那个,也是涉案的。看管不及时,便是这幅模样了。”
锦初回头看了一眼方知有,突然就冷静了。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又回头心虚地瞟了一眼陆彦钧。他正楚楚可怜,一脸冤枉地看着她。
受不了陆彦钧热沉沉的目光,她立刻转移话题,说要跟崔雀儿再钻研探讨一番,匆匆就推着他出去了。
“元敬啊,真是对不住了。我这妹子,太没规矩了。”崔柏仁怕陆彦钧迁怒锦初,立即替她赔礼。
陆彦钧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门口,他浅笑道:“不妨事。子先兄倒是教了我些,能说服她的法子。”
锦初连推带拽地将崔雀儿拉到连廊上。“你刚刚突然那么安静,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应是莨菪慢寐散。”崔雀儿突然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