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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险救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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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这莨菪慢寐散,崔雀儿缓缓道来。“突发前七日,终日昏睡,意识混沌,呈现重病体虚之态;而后十多日逐步陷入静息昏迷;之后数月可一直维持细缓脉搏,呼吸平浅之状,可流食维持性命,但逐步心神溃散至最终枯死。中毒时间长了,就算救醒也会痴傻。”

“你能解吗?”锦初提问道。

“主料是莨菪子、曼陀罗或醉鱼草籽,还有一味特别的蛇毒。但具体配比,用了何种辅药,我说不清楚。此方需分量施用,下毒每次用了多少,后头需多少能解,实在有些无从下手。“崔雀儿往里屋瞟了一眼,再小声贴到她耳边补充。”这都是在大哥的医方上看到的。”

锦初不禁狐疑:若此人是中了崔澹容所制之毒,那么陆彦钧将他扣下是正当名目。可如今抓人比救人早,已是第一件离奇事。再观崔澹容,他仿佛对今日局面早有预料,竟提前让了解此毒的崔雀儿来武昌找她。

恍惚间,她瞥到了正在树上休憩的枭群。瞬时意识到,枭群与陆十一无异,也是眼线。她气不打一处来,扯着崔雀儿的衣领回了房间。“雀儿知道这是何毒。”

陆崔二人齐齐看向崔雀儿。他只能将医方上的内容悉数告知,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就算解毒,也须得三到六个月,才能转醒过来。”

“我们等不了那么久。有什么能迅速醒过来的法子吗?”崔柏仁十分着急。

锦初快速思考着,莨菪子与曼陀罗三种药材提供的均是高浓度碱中毒,用以抑制中枢神经,那么使用胆碱酯酶抑制剂阻断,再配合外部刺激,或许可以暂时恢复。但是什么药草是胆碱酯酶抑制剂啊,还是得靠雀儿将解法背出来才能判断。

她立即将崔雀儿拉到一边:“雀儿,你素来过目不忘,背得出毒方,怎么可能不记得解法。大哥一般都写在一起的。”

“我不是说了吗,用多少我心里没数,要是这人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他现在这样不也是等死吗。若我俩合力,你觉得能有试一试吗?”

“你愿意信我?”崔雀儿瞪大了双眼,用手指指着自己。

见锦初坚定地点头,他也多了些勇气,“或可一试。若是不行,我们就半途放弃。”

雀儿应允,锦初便去跟陆彦钧说明情况。

“你需要什么,先让他们去准备。”陆彦钧没有一丝犹豫。

“鲜坐拿草全苗,生甘草,黑豆,龙脑香,石菖蒲鲜根、麦冬这几味药材,还有浓米醋。”

“若是起效,他大约能清醒多久?”陆彦钧摁着伤口,有气无力地问道。

“最多一炷香时间。”锦初也没把握。“最好的状态是能够恢复言语,最差的情况,便只能恢复一些意识。”

“那我先与周勉一起,将问题先列好。”崔柏仁补充道,“若是能有意识,能问对与不对便可。”

当日夜里,众人准备完毕,还请来了肃王。

锦初让陆十一将方知有扶起,先灌入少量甘草黑豆汤,同时开始拍打肩背,呼唤他的姓名。见他正常吞咽,再用苇管取少量龙脑香灌入双侧鼻孔。再分三次缓慢灌服浓汤药,待他呼吸均匀,没有呛咳症状,便立即用特质的三棱针刺其十宣穴,再刺鼻尖、涌泉穴等,直到他有痛觉反馈。

一群人围在外围抻着脖子探望,大约半炷香时间,锦初开心地惊呼,动了动了。方知有的眼球开始自主转动。她立即退至侧边持续施针按压,崔雀儿则让他反复嗅闻浓米醋。

“方知有,方知有。”崔柏仁手持卷宗站在他近旁等待,反复呼喊名字。

又过了片刻,方知有在众人的期盼中,右眼咧开了一条细缝。

“方知有,我乃当朝肃王赵凇翎,奉圣上之命来查军马案。如今已将你从王栗手中救下,若你能听见我说话,任意动动身子,好让我知晓。”肃王一步跨到近前,先展令信让方知有安心。

方知有闻讯,奋力地眨了眨眼皮。众人皆大喜。

崔柏仁紧随其后,按着长卷上的条目一个一个问过去,方知有均以眨眼作答。

锦初能持续感受到方知有在蓄力,他的胸口起伏在逐渐变高,指尖微颤频率加快。锦初抬手示意崔柏仁暂停,立即俯身到他唇边,听见他用力地吐出了三个字:长、春、观。随即便栽了下去。

“他现在还很虚弱,此激魂之法短期内不可再用,否则会有性命之忧。方子有效,需得持续用药再观察。”崔雀儿坐在方知有床边,一边把脉一边与众人解释。锦初有些动容,雀儿竟有些崔澹容的影子。

见众人安心,崔雀儿才捏着袖子沉稳地走了出来。临到了锦初边上,才现了原形。锦初毫不吝啬地拍手夸赞。“没想到我家雀儿先生也是圣手,失敬失敬。”这次救醒方知有,崔雀儿居头功。

两人见这一屋子人似要议事,正要自觉离开。突然被陆彦钧叫住。

“殿下,锦初小姐乃刑部左侍郎之嫡长女,子先兄的表妹。思衡小弟,乃子先兄的亲弟。二位都是可信之人,为此次营救方知有出力繁多。”陆彦钧压着咳嗽解释道,“此后还有需两位帮扶之处,下官建议容二人在此处旁听。”

肃王未有犹疑,直接允下了。

“长春观为全真龙门派道场,居于大东门外的双峰山南坡,黄鹄山东段。其道观主体大半在城墙外面,只余几间附属屋舍在城墙内。此处可是官府重兵看守之地。”周勉向众人介绍道。

“杨德、王栗接连吃瘪,已起疑心。我们动作越大,便越容易露出马脚。”肃王有些担忧。

“还有此处,不能多留。”陆彦钧突然开口。他越过众人,目光直直地锁在锦初身上。“我们一行人都可能被监视,不能长期出入此处,易招祸患。方知有,不能在武昌呆了,在王栗惊醒之前,我们要将方知有先送出去。你可有能安置的地方?”

顺着陆彦钧的目光,众人齐齐看向锦初。锦初一时无措。“我?我只有存仁堂。”

“你再想想,需寻一个与我们这些人都无关的地方,你信任的地方。”陆彦钧温柔地引导着锦初去细想。锦初扯着手指踌躇了片刻,突然灵光乍现,刚要开口。

陆彦钧却对她摇了摇头:“锦初,你不用说出来。你一个人知道就好,水落石出之时,肃王殿下会亲自找你问询。在这之前,我希望你保守这个秘密。这个人很重要,我将这个人交给你了。其他的,我信任你的安排。”

锦初不由得捏紧了拳头,她又转头看了眼崔柏仁,崔柏仁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她便也回头冲陆彦钧点了点头。

陆彦钧浅浅眨眼回应,又侧目与肃王商量:“十一装不了太久,今晚我便与殿下一起回行宫。”

肃王看着陆彦钧周身的伤,又回头看了眼锦初,遂抬手指着她:“要不把沈小姐一起带走,行宫里多个女婢,比禅寺里多十几个生面孔可容易得多。”

陆彦钧急忙抬手想拦,顿觉不妥,又落回床榻边缘撑着,故作轻松地解释道:“不劳烦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仪仗队里带的御医就够用了。”

肃王瘪了瘪嘴,“那便随你。”语毕便带着众人先走出去了。

顷刻间,屋内只剩下了陆彦钧与锦初二人。陆彦钧缓慢地爬起来,动作迟缓地穿着外衣。

锦初对那日出手打他的事情满怀愧疚,主动上前帮忙。陆彦钧沉重的呼吸声在她耳旁一直打转。

穿戴完毕,陆彦钧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欲往外走。

锦初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外衣襟。无意识的动作总是比脑子更快。

“怎么了?”陆彦钧低头看着她。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锦初快速道歉,趁他错愕的片刻,接着嘱咐道:“你肺上的伤起码要卧床休养二十天,不要动气,不要与人动手,你要惜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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