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眸,看到锦初纤长的睫毛扑闪着,嘴角不自觉上扬。便单手轻轻拥了她一下,才徐徐挪开她紧握衣襟的手。
“这么舍不得,怎么不带着一起走。本王是不介意的。”马车上,肃王看着瘫在一边的陆彦钧调侃道。
“已经很难为她了,我不想她卷入太深。”陆彦钧也毫不掩饰。
“哟,但我看人家可是心有疑虑哦。你怕是要错付的。”肃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我既是认准了她,便等她消气就好。”陆彦钧故作无奈地苦笑。得了肃王一个白眼。
众人走后,锦初立即去找了崔雀儿。
“什么,你让我带着方知有走?”崔雀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只有你最合适,最可靠。”锦初无比坚定。
“这偌大的天地,我带个活死人去哪儿啊?”崔雀儿一下慌了神。
锦初示意他附耳过来,给他指了一个去处。
“你当真觉得可行。”崔雀儿反复疑问。
“我确定可行,我的三哥哥。”锦初突然严肃起来,“你天赋异禀,心有大义。如果你不行,我确定全天下没有第二个人能行。而且我无比信任你,你一定能把这件事儿办成。”
崔雀儿也收敛了一贯的散漫,瞬间严肃起来。“那我明日启程,越快越好。”
“明日我找个由头,将众人都带离禅寺,你趁人都不在的时候走。”锦初已有了盘算。“院里的护卫,无论是陆十一,还是枭群一行,甚至是家丁,你都要小心避开。”
锦初又仔细盘算了一遍,继续嘱咐道:“后头我按刚说的法子联系你,你不要联系我,也不要跟任何人提前透消息。”
“也包括大哥哥吗?”崔雀儿想额外确认。锦初迟疑了片刻,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兄妹二人便在这夜色里先行告别。第二日天刚亮,锦初便以带锦安去逛鲜花市为由,早早地把所有人都带离了禅寺。回来之时,崔雀儿与方知有,都已消失了踪迹。
王栗当夜便得了翼际山的信报,只是囿于接待肃王,不好动作。直至第三日,才在清晨汉阳府全城搜索,午后就蔓延到了武昌府。崔雀儿判断及时,他于辰时扮成两个放浪醉酒的公子哥出城,正巧躲过了搜查。
当日晚,王栗便以护卫皇嗣周全为由,将肃王下榻的整个行宫围了起来。
王栗目标明确,两个人直捣大营,身受重伤还能带人全身而退,定是熟悉军营的高手。他此番前来,便是来试陆彦钧的。
“听说贤侄在蕲州受了伤,老夫不来亲看,过意不去啊。”王栗抚着胡须,露出一番慈爱模样。
陆彦钧面色红润,浅浅一笑,作礼回禀道:“多谢叔父关心,小伤不足挂齿。只是肃王爱惜,特意让侄儿多在行宫休息一日。”
王栗绕着陆彦钧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口里念念有词:“好啊。”随即重重一拳打在陆彦钧左胸上,又巧言道:“这身形气派,颇有你那老爹年轻时的风范啊,哈哈哈。”
陆彦钧扑哧地笑出来,直言其过誉了。
他又趁机拉着陆彦钧在堂上比划了拳脚。几个来回下来,陆彦钧没有半分颤色。
回头一看,只剩两个弱不禁风的文官,便作罢试验了。去与肃王寒暄了。
王栗走后,陆彦钧颤着歪了一步,闷咳间血水灌入唇齿。他慢慢将鲜血吞入喉咙,学着锦初教他的法子呼吸,以克制咳嗽。
肃王一脸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定远伯,今日这么大阵仗,这武昌府可还是安全富乐之地?”
“殿下说笑了,武昌府自是安全的。只是皇嗣在此,老臣需谨慎些。”王栗接过肃王赏的清茶,应声坐下。
“这武昌可有什么名胜古迹,伯爷可推荐本王去观瞻啊。蕲州落水,丢了不少物件,这仪仗队且还得筹备些时日。需得寻些乐子打发时间,总不能日日在这行宫里睡大觉吧。”
“殿下所言极是。”定远伯认真思索了一番,提议道:“殿下若寄情山水,一日路程可去八分山踏青,夜泊山观石刻。”
“哎哎,本王啊,后头还有几千里的马车要坐。定远伯推荐些近点的,休养为主,不宜劳顿。我看呀,就在这城门里外的便合适了。”肃王连连摆手。
定远伯仔细思索:“城门里外那便是双峰山,宝通禅寺,武当宫这些。”
“嗯,不错。”肃王随口吩咐道:“柏仁啊,将定远伯推荐的这个地方都记下。本王明日就出门,不能辜负定远伯一番美意。”
言毕,肃王又给定远伯递了个鲜果。定远伯起身正要去接,他的参将便快步来报。这行宫内干干净净,甚至不见血腥气。
为避免败露,王栗立即抬了几大箱山珍特产上来,说是请肃王鉴赏当地风土人情。再寒暄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撑到前军府众人撤出行宫,陆彦钧终于扛不住了。一口血喷溅出来,整个人跪倒在地。
崔柏仁立即去扶他,嘴里骂骂咧咧:“你这拿参汤聚气硬顶,对你肺伤有害啊。”
陆彦钧口中淌血,声线模糊,他抓紧崔柏仁的胳膊说:“别告诉锦初。”
此时的宝通禅寺内,望着一排被陆十一拒绝的药,锦初十分不解。“为什么不送。”
“我回来时,公子吩咐过了,在武昌府内不要再与他们往来。十一恕难从命。”陆十一解释道。锦初想起陆彦钧的担忧,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能撑着下巴生气。
先顾眼前吧。她便从桌下掏出一盒外伤药给陆十一。“他不要,但你得用药吧。你那肩膀都肿这么高了,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陆十一下意识地盯了一眼右肩。那日陆十一被支走,回来身上就多了一个伤口,位置与陆彦钧身上的一模一样。定是什么紧要场景,让陆十一去当替身了。
他憨憨地笑了一下:“瞒不过小姐。”便自觉的将伤药拿着退下了。
“小姐,你是不是很担心陆大人啊。”夏如将外衣披在锦初肩上,凑到她身旁询问道。
“他伤得挺重的。我怕他乱来。”锦初垂着眸子,有些心乱。
“他们不是有御医吗,定是能应付的。毕竟小姐都从阎王手里将陆大人抢回来了。”夏如安慰道。
“是啊,你说得对。他身边也有好医师。”锦初歪过去与夏如头碰头,缓缓闭上了眼睛。方知有吐出的三个字还在她脑子里打转——长春观,长春观,他还会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