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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临机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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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惜命。

陆彦钧平躺回床上,捏着这个布袋,摩挲着里头的颗粒,看着孤灯上轻快跳跃的烛火。缓缓闭上眼睛,在沉重的呼吸中逐步忘记抽疼,终于累得沉沉地睡去。

而后,从长春观回来那天,肃王气冲冲地进来,临走到门口,还将门口的一盆兰花踢了个粉碎。

陆彦钧撑起身体作礼:“殿下这是怎么了?”

肃王从袖子里抽出卷宗扔给陆彦钧。“你自己看。”

陆彦钧捡起卷宗展开,里面赫然是方知有的字。方知有详细掌握了王栗在襄阳府私蓄军马,命杨德打造马器,贩运人口与物资以供私蓄马场之用的罪情。巡按陈书章印画押齐全,条理清晰,案情详实,有人证画押。

后头几人跑得满头大汗。崔柏仁将剩余的文书放在陆彦钧床头。“私制马鞍马具翻到了不少,横跨有个七八年。文书都是最近两三载的。回来的路上,恺瑜粗算了下,足以震惊朝野。但陈书的人证已被灭口,现在只有方知有一个活口了。”

“我拿舆图比对出来,这湖广的私蓄马场应在襄阳府樊城以西、老河口沿岸。这里看地形应有大片的河滩荒原,均是缓坡岗地。“周勉猛灌下一杯冷茶,又接着说,”此处定是细细考察过的,人烟稀疏,多未垦荒地,能做三路军马的回收。云南茶马沿江顺流,转汉水上行,可直达樊城码头登岸;河南及北直隶军马可走南阳、新野至襄阳的官道直通,南直隶诸地则更便利了,沿楚江转汉水,一日便可直达。”

“殿下,我们需得速派人前往此处,争取保几个知晓内情的活口,否则做不成铁案。”陆彦钧力言利害。

“本王自然知道,但这老贼,滑腻得很。今日竟也耐着性子陪着。若不是柏仁提前做了筹谋,我躲进一处柴房里,让他们好找了一阵。我们的人才得了空去翻马器。后头再想糊弄可就不容易了。”肃王颇有担忧。

“殿下,下官建议,我们在此处分兵。”陆彦钧侧身坐起来,将舆图摊开。“出湖广进西北,最快的仪仗通路是走汉水北上襄阳,再换辎重走丹江,过了荆紫关便是我右军的地界了。荆紫关以南多留一日就多一日风险。马场几乎在沿江必经路上,王栗定会设重防。我方探查也需时日,若在此处得了人证,汇合不仅拖延时间,也易生变故。”

“你是想分两路,一路速去马场巡查认证,一路随本王走。”肃王问道。

“正是。第一路从武昌府到荆紫关,汉江水路约十五日,丹江水路约十一日。第二路取证,快马昼夜前行,武昌至樊城便只要三日。樊城离西北武关不足两日马程。咳咳。”陆彦钧深嗅了一口压在手心的绢袋,压着咳嗽继续说。“若是第二路能在十二日内,将人证带往武关扣押则为解法。”

“为何是十二日内?我们不直接在武关汇合吗?”崔柏仁提出了疑问。

“王栗既已起疑心,便不会不动。第二路人马一旦得手,马场事发,他必会追杀而来。所以二路担着驰回救援之责。我量他不敢在汉江段当众截杀亲王。但丹江上我不得不防。”陆彦钧一字一顿与众人解释。

“你想怎么防?”肃王扶着下巴思考着。

“需殿下行专断之权,二路携手谕令牌及右军调令,不仅要将人证送往武关扣押,需得再多一日去商州卫调军,调弓弩手、轻步骑,走山道秘密回防,直至与仪仗队相接。且需顺道传讯龙驹寨水师待命,协防荆紫关。方能力保肃王安稳。”

“你觉得王栗要反?”肃王惊得站了起来。

陆彦钧咳得有些无力,压着气息说道:“下官觉得他没有那个胆子。大抵是找个山匪的由头,将我们埋在那丹江里。”

“陆大人可是已有规划?”周勉提问道。

“我自己,定是只能跟着肃王的,再有十多日休养,我也能恢复过来。而且我若不在,王栗必定立刻生疑。”陆彦钧望着周勉与崔柏仁,“第二路,马场处,规模如何,风险几何,犹未可知。看二位先生,谁愿前去。”

周勉捏着拳头轻拍在自己的掌心上,低着头若有所思。崔柏仁望了一眼肃王,又回看陆彦钧,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肃王见二人都低着头,正欲出声指派,陆彦钧抬手示意先等等。

“我去。”崔柏仁沉声应下。

陆彦钧早有预料,他接在崔柏仁后头继续安排:“仪仗队中我选二十精锐,十五十七也与你同去,今日趁夜出发。但冀子先兄大捷而归,再会丹江;设若身遭不测,弟必手书遗折,上达天听。”

崔柏仁起身与诸位作礼,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周勉啊。”肃王开口先将周勉支走,“去将今日所得物证文卷点算一番。”

“殿下。”陆彦钧将刚刚那份卷宗塞入肃王手中,“下官恳请将今日所得证物,均送到沈家大小姐处。”

肃王有些迟疑。

“与儿女情长无关。”陆彦钧笑言道,“下官认为,王栗不敢动肃王您。陆彦钧可护主而死,但希望肃王回京之时,为吾等申冤,还真相于大白。沈小姐已将方知有成功送走。且沈家四月便会动身回京,物证文宗与她一起进京,比跟着我们安全。”

“她若被发现,被收买或是怕事不站出来了呢?”肃王故意质问。

“所以我才用尽全力不让她被发现。何况殿下已知证物均在她手,她没有怕事的道理。至于收买,她不会。沈小姐是不畏世俗,心中有公义之人。”陆彦钧很有信心。

“也罢,本王信你,便按你说的来办。”肃王起身整了整外襟,“本王去院里练练剑法,以闯过这荆紫关。”

崔柏仁动身之后的第二日,陆十一便跪在了陆彦钧的厢房外,一跪便是半日。

陆彦钧在门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

“公子,回不去了。”陆十一垂着头,“小姐说了,我若再回去,她便将手上那些物证,一件一件沉进江里去。”

陆十一面露难色。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双手举过头顶,

“小姐还说,”陆十一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素笺,双手举过头顶,“若是我今日再回去,便要我正式拜在她门下,做她的护卫,从此再不许回公子身边。小姐说得出,做得到。”

陆彦钧接过素笺,笺上只有一行小字,字形有些歪斜:“枭群可信,我定无虞。陆礼乃你臂膀,你带着更好。勿念。”

陆彦钧捏着那张薄笺,半晌没有出声。

他心有不安,陇山的阴霾还未褪去,自武昌到金陵还有那么远。

他本意不想牵扯锦初,但他却亲自将她做成了携带最重要物证回京的那颗棋子。

陆十一本是干干净净的呵护,后又成了上不得台面的看管。但现在,成了锦初对他释放的最纯粹的善意。

她定是从陆彦钧的嘱托里读到了风险,从他的角度思量,他比自己更需要陆十一。便要挟着将他赶了出来。

陆彦钧心感愧疚,亦生疼惜。遂松了口,让陆十一留下了。

的确,此时他非常需要陆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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