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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九边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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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彦钧浅笑着抬手交握:“自当是,身先士卒。”

仪仗队速往武关,整顿后便直奔了西安府。崔澹容自徐州被捕,押解至此,也在等候多时了。

他还是那一副淡然深诡的模样,仪态稳平,周身干净整齐。

“卢先生,你我是旧相识了,不如直说吧。”暗牢内,陆彦钧与崔澹容对坐。

陆彦钧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崔澹容面前。

“陆大人,我们做百姓的,不是我愿不愿,而是我不得不做。”崔澹容拿出一本册子摊到陆彦钧面前:“茶布药瓷盐,谁从这湖广过一遭,不脱层皮。稳坐楚江上的大人们要我带点家乡特产北上,否则罗织罪名,抄家封铺,我有几个脑袋可以拒绝?”

“若要论罪,便将这天下做正经生意的行商之人都抓尽吧。”崔澹容丝毫不惧。

“方知有,是你下的毒。”

“方知有,是我保的命。”崔澹容厉声回应。“不信的话,等他醒了,你可以亲自问问。“

“崔思衡,也是你故意引过去的?”

“不满意这笔交易吗?”崔澹容面色从容。“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徐兴,换一个方知有。”

“你连锦初也算计在其中。”陆彦钧沉着面目,轻叩桌面。

“陆大人僭越了。草民只是用手中的绵薄之力,算计算计你,解决自家家事。”崔澹容轻抚茶杯杯沿,又笑言道,“若要说算计锦初,怕是陆大人算得更多。”

“先生此时逞口舌之勇,又有何意义?”陆彦钧扔出一沓卷宗。“你最好解释清楚,你和北鞑有什么关系?过路的茶布药瓷盐,王铎可只认你这一家能将这军马带进漠南。去年我大岑与北鞑还处于敌对,跨关进入漠南地面,若没有北鞑出具的通行凭证,陆某实在是好奇,存仁堂是如何办到的?”

“其一,我存仁堂持大岑路引,官市牙帖,贩卖的是边市合规的药材,有何不可进入北鞑领地。”

“其二,定曜二十年,我朝与北鞑修好。漠南草原爆发瘴疫,北鞑部落向三边求援,官府特许存仁堂入漠南赈灾。此特许允期二十五年,存仁堂便延续这条通路,为关外归附汉民输送药材。如今北鞑未破旧约,我大岑要先翻脸吗?”

“其三,存仁堂因胁迫所致,为前军府夹运军马,运至九边关隘之事不假,一应证据均已呈此处,崔澹容认罪认罚。但偷运军马入漠南,纯属子虚乌有。不过是驮运往返会多带些散马,置换代步而已。”

“那不如再聊聊塞外这位黑市买主。”陆彦钧继续提问,“王铎所说的,卢先生引荐的,与你颇有些相似的回回买主。”

“错了,陆大人。是济元堂杜老板的买主。崔某在场只是个陪衬。我不过收了杜老板的生意,自然也得收了他的包袱。”崔澹容游刃有余。“的确,崔某有一半回回血统,但也不能凭空攀咬,这天下的回回人都与崔某有关吧。陆大人莫要太信任那位杜老板。”

“杜老板无非为了搏一条命,何必要反复攀咬崔先生。”

“因为心有怨气。崔某收了他京畿全域的毒路,断了他的贵人运。既然自己要死,又何必放我逍遥。”

“那听起来是卢先生对杜先生恨意更甚些。”

“自然。这厮趁我不在京城,与沈家主母狼狈为奸,险些将锦初毒死在后院里。我岂有不治他的理由。”

“卢先生还是如此牙尖嘴利。”陆彦钧凝视着他的眼睛冷笑道,“不过,要是与你做生意的那几位也如你这般铜墙铁壁,陆某便当真不好交差了。”

“陆大人若是有疑,尽管去查。”崔澹容语气轻快。他手指轻点桌上的账册。“崔某这些时日所述,诚意之至,陆大人定能交得了差。”

陆彦钧面色冷峻,崔澹容笑意盈盈。二人就这么对坐着,互相揣摩。直到周勉出现将陆彦钧喊走。

崔周二人已将案情脉络梳理清楚。

军马来源除他们已知的太仆寺偷换的内地孳生幼驹替换之法外,还有些自湖广转运扣下的云南茶马;蓄马之处除了他们查处的襄阳樊城,还有一处在湖广界内郧阳府的大南山;再通过串谋兵部,获取凭证路引,以少量分次的形式,威逼、胁迫、利诱过路商贾携带至边关交予黑市上的指定买主;大多再由买主带马自行过关。

最后一环便是出关口和关外去路。陆彦钧已经查到自家碗里了。

“目前看来,涉案居多的主要是大同猫儿庄,杀虎口,宣府张家口,潮河川渡口。”崔柏仁按着册录上的名字依次念出来。

“都是后军的地方。且是些历来巡查松动的难管之地。右军地界上呢?”

崔柏仁见陆彦钧面有怒色,瞥了一眼肃王,肃王又回瞥了一眼。他便又将抱在胸前的书册打开:“有一处,比较明确,镇城花马池。”

“东路参将苗任柳!”陆彦钧说话间抽出刀,就要去提人。

“快拦住他!”肃王厉声喊道。周勉立即拦腰将其抱住,差点被他一块儿拖出去。

“彦钧啊,你别激动。这查了三五日,右军已经很干净了。”肃王怕他为表公正,行事过激。

“殿下,现在去提人,下官亲自审,定能知道是黑市买主是谁,与关外何人沟通的。”陆彦钧立即解释道。

肃王未动,抬手示意其他人出去。“彦钧,这黑市从前朝至今,存在了百年。查到此处,已经可以了。”

“我不太懂,肃王这是何意。”

“本王说,削掉一个前军府,搭进去一个兵部,打压一个后军府,连带训斥你右军府。这军马案可以结了。”肃王走近他身旁压低了声音嘱咐道。

“肃王殿下不想要真相了。不想要那个通敌卖国的真相了。”陆彦钧拳头捏得很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本王想要。但父皇现在不想要。”肃王袒露衷肠。他拍了拍陆彦钧的后背继续说:“半个朝堂已经被挖开了,对于这军马案而言,已经可以结了。”

陆彦钧喉结上下滚动,拳头没有松开,他微皱着眉,抬眸直视肃王的眼睛:“那肃王希望下官如何做。”

“查到黑市,往前无论他们是卖给了北鞑、回回、色目都无区别,只是卖了马而已。”肃王与他细致地讲道理。

“下官自然知道。可…”

肃王示意他不必言。“都指挥使司的朱懋,你别忘了。穷寇莫追,是非另算。”

他僵直的站在堂中,闭上眼睛试图缓和心绪。待肃王走后,他抬手振腕,长刀顺势钉入身旁木柱,留下一道深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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