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此身由我 > 第38章 十四年隐

第38章 十四年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潜回崔宅这日,雨下得很大,紫色的闪电划过长空,轰隆的雷声自天边而来,雨线砸得檐瓦噼啪作响。锦初与雀儿双双跪在崔权正面前,将判断和猜疑悉数倒出。

“不是十四年前的病症,你们找错方向了。”崔权正不接他们惯常论医理的话头,只给了一句不容置疑的话。

锦初与雀儿对视一眼,心中生疑。

“那外祖父是否可以告知我们,当年的蠓疫发病表症如何,我们比对后,去找下一个。”锦初追问道。

“你们不必执着于十四年前这件事情。澹容自己要钻研毒物,便要担得结果。”崔权正满面惘然,仿佛崔澹容的性命,还不如劝二人就此放手要紧。

“祖父也要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大哥身上吗?”崔雀儿愤然出声。

崔雀儿少有顶撞祖父的时候。崔权正猛地一拍案几,白须气得微颤。

“外祖父,是否有关,我们再等个十天半月,这疫症也会说话。毕竟赤蠓蛇涎毒不会传染,但当年的蠓疫会。我们只想抢个先机,赶在圣上裁决之前洗清大哥的嫌疑,以防不测。若真是蠓疫再现,也能早做预防。毕竟当年十几城尸横遍野……”

“你住口!住口。”崔权正满腔震怒。接连的反常之举,让二人更确信自己接近了真相。

“祖父,只是问一个疫症,有何不可?大哥是我们自家人,定是要鼎力去证明他的清白的。就算不顾大哥一个人的性命。若真是这传染之疫在京城起了,我崔家怎能独善其身。”崔雀儿声色俱厉。

崔权正猛地攥紧拐杖,大步走到崔雀儿面前,瞪圆了眼睛审视他。

崔雀儿未像往常一样躲闪撒娇,他跪得笔直,直面崔权正的威压。

“如今宫里已在讨议要对大哥斩监候了。祖父所知,手里所持,若是能证明赤蠓蛇涎毒并未为太子病症的唯一指向。那就为大哥多求了一条活路了。有司衙门自会扩大查案范围,届时就有真相大白的机会。”

“孩子,你以为我不心疼澹容?但那场疫事,不能翻到台面上来聊啊。”

“为了救大哥也不可以吗?”崔雀儿猛地磕了一个头。“求祖父给大哥留一条活路吧。若是祖父愿意都交于孙儿。孙儿当自有盘算。而后要经何种磨难,会得如何后果,孙儿都以血肉一力承担。”崔雀儿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坚毅。

这一瞬间,崔权正透过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崔其弘。

他看着跪在跟前的崔雀儿,缓缓摆摆手。“锦初,你先出去。”

锦初还欲争辩,崔雀儿按住她:“这是崔家的事。放心,我说到做到。”

“心存仁术以仁存世”——锦初抬头看向庭院牌匾上的八个大字。

烟灰色的雨幕里响起一声声惊雷。天空骤亮,又骤歇。

沉寂的树木已接不住这波涛了,暴雨便将一切冲进了泥土里。

陆彦钧站在廊下,快走几步接住了失神踉跄的锦初。“雨太大了,我们等一会儿再走吧。”

“雨不会停了。”锦初呢喃道。

“现在就走吧。还不是停下来的时候。我相信雀儿。”这是崔雀儿的战场,锦初也有自己的战场。在那之前,要积蓄所有的力量。

崔权正房内,祖孙二人还在对峙。都在等对方先改变心意。

许久,崔雀儿主动开口问道:“祖父不愿在锦初面前说出蠓疫的详情,是因为这与雨晴姑姑的死有关是吗?”

崔权正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讲起来蠓疫的来源。

“赤腹沙蠓,是一种剧毒的吸血蠓。比常见沙蠓体型大一至二分,看着躯体敦实。常人被叮咬,会有瞬时灼痛感,起一枚黄豆大小的紫红硬块。肿块不会快速消退,会在三日内持续发硬,发展成透明水疱。此病发展极快,有些人一至两日高烧不退,就因全身脏腑衰竭而亡;有些逐渐长出成片水疱,毒蚀筋骨,全身溃烂而死。太子之症,确有八分相似。”

崔雀儿瘫坐在地上,“锦初说的没错,关键不在蛇身上,而是沙蠓。但这赤腹沙蠓疫,具有极强的传染力?”

“正是,接触之人,哪怕是尸体,都会传染。所以才会连点成片,无论是我大岑子民,还是那北鞑百姓,才会生生死了数万人啊。”崔权正垂眸示哀。

“那孙儿请求,将赤腹沙蠓之事告知有司衙门,请他们同步彻查有赤腹沙蠓来源之人。便可救大哥燃眉之急。”崔雀儿又重新跪直了。

“孙儿,赤腹沙蠓已在我大岑境内绝迹了。”崔权正的声音听上去苍老又忧愁。

“但此时境况,已堪疑为此症再现,又与大哥涉案有关。为何不可报,哪怕是为了天下安危,也应当立即奏报才对啊。”崔雀儿不解。

“雀儿啊,不是祖父心狠。我崔家,对得起皇天后土。你大伯父、你雨晴姑姑,都折在这场灾疫里了。崔家已经赔进去一代人了。你大哥,儿时活泼好动,素爱蹴鞠骑马,从那场大疫里淌出来,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就连你妹妹,都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崔家不想再跟这赤腹沙蠓,扯上任何关系了。”话音落的刹那,崔权正双目闭紧,两行热泪当即砸落。

“两害相权,取其轻。”崔雀儿攥紧了拳头。

“祖父是不想,还是不能?大哥与锦初还活着,就证明崔家有解法啊。为何不可告知天下,有赤腹沙蠓再现之嫌?”崔雀儿穷追不舍。

“这世间,至少在我大岑土地上,不能再有赤腹沙蠓了。孙儿啊,你听明白了吗?”崔权正仍想劝住他的刨根究底。

“那若是孙儿,定要探个到底呢。”崔雀儿重新直起脊背,抬眸平视崔权正。“孙儿有个大胆猜测,是与当年那道除医改民的恩旨有关,对吗?”

此时一道惊雷落下,锦初蜷缩在内厅里打盹,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她一颤。内厅里空无一人,小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你?你知道些什么?”崔权正眼眸里的哀伤化为了震惊。

“崔家世代服医役,代代需有嫡脉补缺进太医院。祖辈是您,父辈是大伯,到了孙辈,本应是孙儿吧。大哥哥有异邦血脉,进不得朝廷。我大哥自幼天资聪慧,不读书入仕,实在是暴殄天物,他也是带着家族的期冀发奋图强的。那只能是孙儿了。孙儿四岁开蒙,五岁开始识图谱,辨药材。到了六七岁的时候,祖父突然跟我说,我不用再学医了,可以跟我大哥一样,专注读书,长大了考科举。”崔雀儿声音颤抖着。

“后来我贪玩好耍,不认真读书。我爹罚我,说我对不起大伯,对不起姑姑。孙儿这会儿想明白了。这恩旨不仅与两位血亲的性命有关,还挂在这个不能提及的赤腹沙蠓之上。孙儿说得对吗?”

“太子若中的不是赤蠓蛇涎毒,圣上英明,澹容定不会有事。至于是不是赤腹沙蠓疫症,不一定非要崔家人去翻开啊。”崔权正已让了一步。

“祖父素日教导我们,心存仁术,以仁存世。祖父今日的做派,让孙儿对这八字生疑了。”崔雀儿表情落寞。“八分相似的病症,祖父却要我当做没看见?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如今这满京城的人命,也不足惜了。”

“雀儿,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件事情一旦翻到台面上,崔家就是毁家灭族之灾。而且不光我们崔家,包括沈家,这京城,又是一片血流成河!”崔权正用拐杖重重捶地。

“大伯和姑姑还在世的话,他们会认同崔家手握解法、但冷眼旁观吗?”崔雀儿眼含热泪,朝崔权正重重地三叩首。“孙儿愿为了这满城的百姓,担这毁家灭族之责。”

屋外雷声轰鸣,一阵烈风将祠堂的祭灯吹熄了几盏。与此同时,刑部的值房,烛火却自深夜亮到了此刻。

太子案一发,沈柯便再没回过家,吃住都困在这一方衙门里。刘氏提着食盒与一包换洗衣物,被门上的差役引了进去。夫妻二人隔着一张堆满卷宗的案几坐下,低声说着话。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