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繁体版 简体版
爱看书 > 此身由我 > 第38章 十四年隐

第38章 十四年隐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府里的事,我料理干净了。”刘氏亲手替他斟了盏热茶,“初儿逃出去那件事,大抵是锦鸿在夜里私放了她。才受些家法,也就都招了。”

沈柯端茶的手一顿:“锦鸿才多大,怎会想出这样的主意?”

“十三了,不小了。”刘氏垂下眼帘,语气平平的,“再者,他与锦初素来交好。这府里也就只有他甘冒风险。不过一顿打。那孩子皮实,替他姐姐认了罚,两三月便又活蹦乱跳了,老爷大可放心。”

“现在这番光景,初儿能去哪儿?怎么会杳无音讯?”沈柯不禁叹息道。“总是自己的血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真跟着崔家人埋进去。”

刘氏将叠好的衣服放在桌案边上,故作怜悯地说道:“是啊。十四年前,她还是个奶娃娃。这陈年的旧灰,不该翻到我们沈家女身上。”

沈柯脸色骤变。他猛地抬眼,又飞快地垂下去,端起茶盏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把翻涌上来的心绪压住。

“妾身知道,夫君不爱听我提这事。”刘氏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只把食盒往他跟前推了推。“当年父亲将我许给夫君,是带了期冀的。何况如今,夫君要多为孩子们将来着想啊。”

沈柯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案上的烛芯“啪”地爆了一声。值房外,巡夜的梆子敲过二更,一声一声,敲得人心里发空。

指挥使府内,崔雀儿被陆十五背了回来,口吐鲜血,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儿好肉了。

锦初双手颤抖地去扶他。他无力地趴在陆十五背上,朝锦初挤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带血的木匣。

这是崔家的五十七鞭家法。崔雀儿此举,被崔权正定为倾覆宗族之罪。

如若五十七鞭不死,上天容你,则全族与其同生共死。

上一个受这鞭法的,是崔其弘。

为了娶异邦女子为正妻,生下带有敌国血脉,且不能继服医役的宗族嫡长。

“初儿,我说到做到。”他将木匣递到锦初手里,便昏死了过去。

锦初强忍着内心的苦痛,在崔雀儿若有似无的哀嚎声中,帮他处理了伤口。

那木匣,就躺在崔雀儿的枕头旁。锦初无暇去看它,也不敢去看它。

直到夜幕四合,惊雷不再搅扰心神,四周的一切都陷入了沉寂,如同落入无尽深渊一般之时。锦初才锁上门,慢慢打开了那遍布血痕的木匣。

陆彦钧就坐在锦初房门外不远处的凉亭里,一直守望着屋内的人影。灯火在她身后,将她的轮廓描在窗棂上。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去了魂的泥像。

院子里一片冷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倒叫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事情。

那年他没能随军,独他一个,被留在了空落落的府里。他每日把战报翻来覆去地看,把舆图摊在案上,一遍遍描着临洮、兰州、靖虏卫这些地名,好像多描几遍,人就能跟着去似的。

直到那个傍晚,一封加急军报自西北递进府门。

他记得自己攥着那纸军报,冲去问送报的旗牌官,问了又问,问得那人直躲着他走。

他记得自己掀了书案,砚台砸在地上,墨汁泼了一墙,然后对着满院空寂的台阶,喊哑了嗓子。

他更记得那之后的十年里。他一次次上书、一次次求告。每一次,都被陆平的长枪,无情地抽了回来。

“小子,有本事就披甲上阵,拿军功说话!你这没胆的东西,难不成想缩在京里,拿笔杆子刨坟掘墓?是想教满京城看陆家的笑话,还是想把你死去的父兄,从土里挖出来再鞭一遍?”时隔多年,陆平的教训仍萦绕耳际。

窗上那道身影,忽然不见了。“啊啊啊——!”深渊般的死寂被锦初凄厉的哭嚎打破,她的嗓音抖得支离破碎。

锦初绵长凄绝的悲嚎让他瞬时弹起。他一边叫着锦初的名字,一边拍打着被锁死的房门。见无人应答,便蓄力将门一脚踢开。

一册,是太医院不知所踪的,崔其弘所写的太医诊案。

一卷,是临洮仵作为崔其弘与崔雨晴所书的尸格与口供。

一录,是自锦初出生,崔雨晴所写的逐日见闻行事。

一信,是崔雨晴临死前写给崔权正的绝笔之书。

在房间里摆了满地。

锦初跪在地上,抱着崔雨晴的日录蜷缩成一团,面朝着地面,仍在抽噎着恸哭。

陆彦钧随她跪了下去,颤抖着双手将她抱住。

锦初哭得双眼猩红,她瘫软在陆彦钧怀里,手下滑落出崔雨晴的绝笔信。“我没想到,我母亲竟是死在我父亲手里的。”

陆彦钧轻轻拾起,上书:

父亲大人亲启:

不孝女雨晴,临绝泣书。

长兄遭奸人构陷,惨遭活埋,含冤殒命。万望父亲勿信仵作伪证尸格,亦勿听信沈柯谎言,皆是恶人掩罪欺瞒之计。

女儿窥破阴谋,投告无门,连同二稚子被弃沙蠓疫坑。幸得天佑,拼死逃出,辗转藏匿苟活。我与兄长所研治疫之法、切实有效,已有治愈之例,崔门未负圣恩医德。奈何此地药尽医绝,求生无路。

今吾身染沉疴,料必殒命于此。两稚子无依,已托付兰州卫仵作孙氏允和阿姊照拂。

泣求父亲速来相救,保全崔家血脉。此生为父之女无悔,唯恨所嫁非人,累及骨肉。

泣血叩禀!

不孝女崔雨晴绝笔泣拜

定曜十九年七月二十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