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晏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双总是温润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愤怒。
“动用‘辨心’救我?你知不知道你的神格已经碎得像件赝品了!玄枢司一旦发现,会直接剥夺你的神籍,甚至……抹杀你的神识!”
“抹杀?”盛玥钧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抬手,用皮手套的拇指指腹,随意地擦去嘴角的金血,眼神冷硬得像块亘古不化的玄冰。
“他们敢吗?”她凑近他,呼吸几乎拂过他的唇畔,带着奶茶的甜腻和血腥的冷冽,“我可是……他们唯一的‘疯子’。他们怕我疯起来,把整个维港的账本都烧了。”
她松开他的手腕,拿起那杯奶茶,插上吸管,直接递到他唇边。
“喝了。”她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半糖,焙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把糖减了?你那点破身子,经得起你这么作践?”
谢时晏愣住了。他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杯递到嘴边的奶茶。吸管上,还留着她唇齿间的温度。
他突然伸手,修长的手指越过奶茶杯,直接抓住了盛玥钧没有戴手套的那只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像冬夜里的玉石,但掌心却滚烫。
他轻轻擦去她嘴角刚才没擦干净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刚才那近乎粗暴的力道判若两人。
“盛玥钧。”他声音发颤,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琴弦终于断裂,“你是我唯一的同类。所以……别死。至少,不要为了我死。”
盛玥钧的瞳孔微微一缩。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和心疼。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总是温润如玉、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眼里,看到如此直白的情绪。
“这句话,原样还给你。”她冷笑一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皮手套的粗糙与丝绸的顺滑形成鲜明的对比。
“谢时晏,你也是我唯一的同类。所以……不准死。你的命,我收了。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不配。”
两人对视。空气里弥漫着奶茶的甜香、机油的冷冽、檀香的沉稳,以及血腥的甜腻。
窗外,维港的霓虹灯彻底亮了起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玻璃橱窗上,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谢时晏沉默良久。他忽然松开手,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枚精钢摆轮轴。轴上刻着一个“晏”字,那是他亲手刻下的,每一笔都深可见骨,像是刻在他的灵魂里。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把摆轮轴递到她面前,指尖与她的指尖轻轻相触,金属的冰凉与肌肤的温热交织,“用它来找我。它……认得我的气息。哪怕我的神识碎成千万片,它也能把你带到我面前。”
盛玥钧看着那枚摆轮轴。她没有接,而是直接抓起他的手,将摆轮轴紧紧按在他的掌心,然后合拢自己的手,将他的大手完全包裹。
“没有如果。”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某种古老而血腥的契约,“你不会有不在的那天。只要我还喘着一口气,只要这维港的钟声还在响,你就得给我好好活着。”
她顿了顿,另一只手拿起那杯奶茶,强硬地塞进他手里:“喝了。以后每天一杯,少一滴糖,我就把大钟楼的指针掰断。”
谢时晏看着手里那杯奶茶,又看着她霸道而固执的脸。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温润的、绅士的笑,而是带着一丝释然、一丝疯狂、一丝得逞的笑。
“好。”他轻声应着,将吸管含进嘴里,甜腻的奶茶滑过喉咙,“听你的。我的城隍大人。”
盛玥钧这才满意地松开手。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繁华却虚伪的维港。
“谢时晏。”她背对着他说。
“嗯?”
“记住你说的话。”她没有回头,声音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冷硬,“以后,换我来护你。你的命是我的,你的时疫……也得听我的。”
谢时晏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喝着那杯半糖焙火乌龙,感受着奶茶的温度,以及手腕上她刚才留下的、属于“辨心”权柄的、微弱的金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被规则囚禁的活体电池。
他是她的同类。也是她唯一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