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西毒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疯性渐显,在江湖上连伤高手、苦害百姓,已是一月有余。
这一月里,江湖风波,愈演愈烈。
那疯癫的欧阳锋,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在西域与中原边界一带,以毒功与逆乱的真气伤了不少成名高手;所过之处,腥臭的毒雾弥漫,蛇虫遍野,无辜百姓与江湖同道皆受其害,苦不堪言。更可怕的是,他疯癫之后,武功反而更高了几分,寻常高手竟无人能制——这等祸胎若不除,江湖永无宁日,百姓更要遭殃。
终于,由全真教掌教马钰、长春子丘处机,与丐帮帮主洪七公(北丐)领头,联合江南武林世家、大理段氏一脉(南帝门下),共同发出了“二次华山论剑”之约:定于本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在华山之巅,重开论剑之会,邀天下五绝(及补位之人)齐聚,一为定那《九阴真经》的归属,二为合力压制疯性大发的西毒欧阳锋,平息这场武林大祸,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
这“华山论剑之约”一出,便如春风里的野火,借着丐帮弟子日行千里的急报、全真教门人的快马、江湖商旅的口耳相传,飞快地在江湖上传扬开来——
“听说了么?西毒疯了!逆练九阴,无人能制!八月十五,华山之巅,二次论剑!”
“五绝要再聚了!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还有补位的高手,都要去!”
“各路英雄都在往中原、往华山赶呢!这可是十余年来,江湖上最大的事了!”
“那疯癫的西毒若再不制住,咱们这些寻常百姓,可就没活路啦……”
不过短短半月,这“华山论剑之约”,便已传遍了四海——中原、江南、漠北、西域,乃至海外的桃花岛,皆得了消息。江湖震动,群雄皆动,各路英雄豪杰,或独自一人,或结伴成群,皆往中原、往华山方向而去,预备赴这场关系天下安宁的论剑之会。
……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襄阳城头,郭靖也接到了洪七公托丐帮弟子送来的正式急报。
那一日清晨,郭靖刚巡视完城防(自破了杨康的连环计后,他协助吕将军清剿了杨康残留的爪牙,襄阳城内粮仓稳固、水源无恙,流民也得到了安置,城中渐渐安稳下来),便见一名满身风尘的丐帮弟子自城楼下飞奔而上,双手捧着一封用油布裹了数层的急报,单膝跪地:
“启禀郭恩公!帮主(洪七公)自中原遣弟子连夜送来急报——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
郭靖连忙接过,撕开油布,就着晨光展开。只见那急报上,是洪七公那粗豪熟悉的字迹(由弟子代笔,却有他的口气):
“傻小子:华山论剑之约定了!八月十五,中秋,华山之巅,二次论剑!老叫花与全真教的牛鼻子、大理段氏的一帮老朋友,都发了英雄帖,邀五绝齐聚,定九阴归属、平西毒之祸!如今这约已传遍四海,各路群雄皆往华山去了!老叫花在中原,已召集丐帮众兄弟,预备先往华山布置;你那岳父(黄药师)是东邪,英雄帖也已由全真教弟子快马送往桃花岛了!你小子守好襄阳,待城中安稳,便来华山会合!横竖有老叫花在,那疯癫的老毒物翻不了天!你岳母教的‘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莫要忘了!老叫花,洪七。”
郭靖看得浑身一震,随即那双憨厚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坚定而明亮的火。
“华山论剑之约……传遍四海了!”他握着那封急报,望向南方(那是桃花岛的方向),又望向北方(那是华山的方向),心中默默念道,“岳父岳母,也要收到了……靖儿守襄阳,待城中安稳,便来华山与你们会合,共平这场大祸!”
他收起急报,转身对那丐帮弟子道:“有劳兄弟!靖儿已知道了。请回复七公:靖儿守着襄阳,待百姓安稳、杨康后手尽除,便往华山去,绝不让那疯癫的西毒,再害天下百姓!”
丐帮弟子应下,又道:“郭恩公,帮主还有一句话:杨康那厮,自西毒疯癫西去后,没了靠山,其残留在襄阳的爪牙已被宋军与恩公清剿殆尽;那厮已悄悄逃回金国,短时间内再不敢来犯襄阳了。恩公可安心了!”
郭靖点了点头,憨厚地笑道:“好,好!那便好。靖儿记下了!”
接下来的几日,襄阳城愈发安稳。流民归田,粮仓充实,城防加固,杨康的“后手”(那毒功)因西毒疯癫、爪牙尽除,也再掀不起风浪。郭靖每日里除了巡视城防、安抚百姓,便在城头借着晨光与暮色,一遍遍练着那套“攻防一体”的左右互搏——
他左手运起“培元掌”的内力,沉浑厚重,稳稳护在胸前,作势守御;右手同时变招,五指虚拢,使出黄药师所授“借力打力”的法门,刁钻轻巧地往前方一叼一甩,作势攻敌!一守一攻,同时使出,两手各司其职,攻防一体,再无半分滞涩。虽仍带着几分笨拙,可那掌风与巧劲配合得已是越来越纯熟,连城头被掌风卷起的落叶,都分作两拨,一拨往他身前聚拢,一拨往他前方飞出。
“靖儿此去华山,若遇那疯癫的西毒,便以这左右互搏护住自身与百姓……”郭靖收了势,额头上渗出薄汗,却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岳母说过,莫被仇恨蒙眼,莫要滥杀无辜。那欧阳锋虽疯,却也是被九阴真经害的;靖儿此去,是为平息祸乱、护住百姓,不是为了取他性命。只要能制住他,护住天下安宁,便是大功一件。”
……
而此时,东海之上的桃花岛,也迎来了那“传遍四海”的华山论剑之约。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岛东码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那是岛上弟子发现有外来快船靠岸的信号。不多时,一名岛上弟子(奉黄药师之命值守码头的)快步奔入主院,双手捧着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英雄帖,还有江南归云庄陆乘风遣快船送来的密报,跪在暖阁外禀道:
“启禀岛主!师娘!全真教遣弟子与归云庄陆庄主的快船,一同送来了华山论剑的英雄帖与密报!那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
暖阁里,冯蘅披着一件厚实的白狐裘,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膝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说两句话便要微微喘息,时不时压抑地轻咳几声。她由侍女伺候着,手中正拿着一件小小的、刚缝好的厚布衣(那是给郭靖北上途中御寒用的,针脚细密,袖口绣着小小的桃花),听见禀报,便微微喘息着抬起头。
黄药师一袭青袍,负手立在榻边,面上依旧冷傲,可那眉头却微微蹙着,冷哼一声:“呈上来!”
侍女连忙将英雄帖与密报呈上。黄药师接过,先扫了一眼那英雄帖——只见帖上以金粉写着“华山论剑”四个大字,落款是全真教马钰、丘处机与丐帮洪七公联名,恭请“东邪黄药师”于八月十五中秋,赴华山之巅,共定九阴归属、平息西毒疯性之祸。他又看了陆乘风的密报,那密报上详细写了: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各路群雄(全真教、丐帮、江南世家、大理段氏等)皆往华山聚集;姑爷郭靖在襄阳已破杨康连环计,守城安稳,待城安便往华山会合。
“哼,牛鼻子与老叫花,倒会兴师动众!”黄药师冷哼,面上冷傲,可那眼神却透出几分凝重,“那老毒物疯了,逆练九阴,武功更高,无人能制——老夫若不去,倒显得怕了他!也罢,老夫便去会会他!横竖老夫的碧海潮生曲与奇门阵法,岂容他放肆!”
他说着,转头看向榻上的冯蘅,眉头微皱,闷声道:“蘅妹,那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老夫……老夫要往华山去一趟,平息这场祸乱。你身子弱,便留在岛上,莫要跟着老夫受那一路风霜!”
冯蘅握着那件厚布衣的手微微一颤,随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温柔的眼眸里已满是了然与期许的泪光。她喘息着,轻声道:
“药师,我方才听了弟子的禀报,又看了那英雄帖与密报——华山论剑之约,已传遍四海了。你是东邪,五绝之一,那疯癫的西毒无人能制,你自当前往,平息祸乱、护住武林与百姓的安宁。我虽不通武学,可我方才这颗心,虽悬着,却也安稳。”
她顿了顿,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地说道:
“可你记着——你莫要因一时之气,便与那疯癫的老毒物拼命。他逆练九阴,疯性之下武功更高,你若有个闪失,我与蓉儿、靖儿,还有芙儿与安儿,可怎么好?记着:人品重于资质,平安重于一切。你此去赴会,是为平息祸乱、护住百姓,不是为了逞勇斗狠。我方才……我方才这颗心,虽盼着你主持大局,却更盼着你平安回来。”
黄药师听着她这一声“我方才”,又听她说“我更盼着你平安回来”,心中那点柔软被彻底化开,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握得紧紧的,闷声道:
“嗯。老夫……老夫省得。你放心,老夫岂是那等莽撞之人?那老毒物疯了,老夫便用奇门阵法、用碧海潮生曲困他,绝不与他硬拼!倒是你——你身子弱,老夫本想让你留在岛上;可你若……你若执意要同去,老夫便命弟子备下暖车与药石,横竖不让你受半点风寒!老夫可不是心疼你,是怕你累坏了,老夫还得伺候你!”
冯蘅含泪而笑,轻声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我方才……我方才已想好了,你既去,我便陪你同去。横竖我是你的妻子,是这岛上的师娘,也该与你一同面对。只是——”
她喘息着,又是一阵急咳,侍女连忙上前替她顺气。冯蘅喘息稍定,却执意接着道:“岛上便托付给蓉儿与弟子们了。我方才让侍女取的金疮药、驱寒汤药,还有几件厚布衣(岛上夜凉,也给靖儿备了),都该备着了。横竖……横竖靖儿在襄阳守城,邀咱们赴会;咱们此去,也该带些药石与寒衣,路上用,也给靖儿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