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认定了人们一定是在讨论来接自己放学的汐华,在他眼里,妈妈就是好看到万众瞩目的程度。
可当初流乃真的靠近人群后,却发现舆论中心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人。
他戴着一顶宽边牛仔帽,走动时,褐色的长风衣会像斗篷一样随风飘扬。
初流乃认得对方,他是那个带走佩特森,而且跟妈妈很熟络的外国人。
“哟,初流乃!”
金发男人看见他后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尴尬地压了压帽檐:“那个什么……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荷尔·荷斯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初流乃忽然将什么联系了起来。
他猛地瞪大双眼,周围人群也是爆发了更加密集的议论。
“我就说他是来接那孩子的吧!”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总是见不着人!”
“其实我以前就觉得那孩子长得有点像外国人……”
在家长们火热的注视下,荷尔·荷斯头皮发麻,匆忙揪着初流乃衣领离开:“你妈妈刚才给老师打过电话了对吧?”
初流乃点头后,敏锐地感觉到家长们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发生了质变。
通过幻想来填补缺失信息,是很多人的本能。
如果说汐华在运动会上的华丽登场,让他们对初流乃的家境产生了猜测,那荷尔·荷斯的现身就证实了他们的猜想——初流乃身为有钱人家的混血儿,父母因工作繁忙不常露面也太正常了吧!
对,但没完全对;错,但又没完全错。
崇洋媚外、攀附权贵的社会风气,与信息错位一同造就了奇妙的误会。
初流乃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打量起荷尔·荷斯:行为举止粗犷却洒脱,时尚感不错,气质神秘而危险,额心的伤疤似乎在倾诉一段故事,又似乎在保守一个秘密。
与此同时,荷尔·荷斯也在打量初流乃:“正式介绍一下,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
“哦?汐华跟你提过我?”
“没有。”初流乃的语气生硬而带刺。
“喂喂喂……这种时候哪怕撒谎也该说有吧?”
荷尔·荷斯又好气又好气,他尴尬地抬手压了下帽子,嘀咕道:“真是无情的女人啊,好歹我们认识也已经有五年了。”
听见“五年”这个关键数字后,初流乃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短暂沉默后,问出了那句经典问题:“荷尔·荷斯先生,我妈妈在哪?”
“跟别人约会呢。”
“你对此没有意见?”
“当然有!”
荷尔·荷斯不悦地哼了一声,心里抱怨:看吧!就连四岁小孩都知道,把苦差事丢给别人是很不厚道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我还欠她……”
一个人情,摆脱DIO诅咒的人情……
一段感情,抛妻弃子多年的感情……
对上了!都对上了!
初流乃跟荷尔·荷斯沿着两条毫不相交的脑回路狂奔,可偏偏谁都没有意识到,这场交谈中存在着巨大的鸿沟。
初流乃肉眼可见的蔫巴了,虽然他一直知道妈妈有改嫁的想法,但没想到这天会来得那么快。
在读完《汉赛尔与格莱特》等童话后,初流乃产生了一个想法:他或许是妈妈过上更好生活的阻碍,因为单身妈妈想要展开第二段恋情时,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有个孩子。
初流乃本质上是个思维敏锐而又温柔体贴的孩子,他早有觉悟: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不会给妈妈添麻烦。
可如今,初流乃回忆着与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汐华遇见初流乃跟荷尔·荷斯时,他们正在路上大眼瞪小眼。
“你们在干什么?”
“汐华?你怎么来了?”
“别提了。”
汐华皱眉道:“那个该死的雇佣杀手放了我鸽子,害我只能把‘约会时间'从下午改到晚上!但比起那些事,我现在更想知道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只见初流乃垂着脑袋,肩膀紧锁到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汐华走近后,伸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强迫他直起身子,保持良好体态。
“你自己说吧,初流乃,发生什么了?”
初流乃为了让妈妈能放心去过更好的生活,本想闭口不谈自己的意愿,可他转念又想起了与妈妈的那个,“有话要直说”的约定。
犹豫再三后,初流乃最终开口:
“妈妈,我不想跟父亲一起生活。”
“你不想……你不想什么?”
汐华疑惑到眯起双眼:“老实说,我很想知道,你要怎么做才能跟你父亲一起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