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惊呼声,引来了大片人,掌柜也忙过来打探,温亭瞬间便被乌密的人影围了起来,脑袋缓缓一缩,不知该不该逃走。
她睁着清纯的银瞳,只是愣了几秒,就有椅子重重冲她砸了过来,周围杂声四起。
“有蛇,万一咬着人怎么办?快弄死了!”
“这客栈真是邪门,说不准还是只妖!”
“这方圆百里可不见妖啊。”
掌柜哪里能听见这种有损他客栈的闲话,隐约含怒,道:“胡说八道!这蛇妖说不准就是你们招来的,待我杀死她就没事了!”
掌柜瞪大眼睛拿出一把利刀来,刚想动手,温亭眸中掠过一丝漫无止境的寒意。
当温亭准备伺机而动时,客栈的门外却刮来一阵隆冬雪里的寒风,有人嗓音阴凉像是冷铁生锈:“她死了,你们事大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里杀意很浓,客栈里如同被风雪凝固。
掌柜下意识转身,见门口正立着一个穿桃衣的客人,心下一紧,目光忙往他脸上看去,见到银具遮面,薄红的唇勾起冷笑,心口仿佛破开,裸露在雪里凉了一大截。
掌柜身子忍不住颤颤巍巍发抖,直接双膝重重盖跪在那人面前,脸色惨白如霜,声音微颤:“都主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此物为都主大人所养。”
画卷转变的太快,有些人面面相觑竟反应不过来,有些人则如掌柜一般,目露胆怯,脸色唰唰苍白无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请都主大人恕罪啊!”求饶声遍地,战战兢兢。
温亭探了一下头,看见来者一眼认出是钟遗,心里极浅淡的掠过一丝震惊。
她曾想过这个避风雪的人种种身份,却没猜到钟遗来头如此大。
前日压下去的警惕又悄然回归心尖,眸色随之淡了淡。也许是她这番小变化入了钟遗的眼,钟遗瞳孔暗暗发凉,脸色微沉,甚是不悦。
为灭心中一场火,他唇边的笑烟消云散,漠视跪下的人,冷冷道:“那张椅子是谁砸的?自断双臂,不取性命。”
人群里有一人身子一颤,万般惊慌,传说中的都主他也曾听闻,他脸色煞白,冷汗淋漓,赶忙匍地磕头道歉:“都主大人有大量,小的无心之举,饶过小的,求都主大人饶过……”
见他废话连篇,将钟遗心头闷火点的更燃。
钟遗轻轻抬了一下手,重重挥出一道猩红的法力,几道尖锐的刀刃直接将其颈脖割破。
那人骤然停止了呼吸,跪在原地倒了下去,眼珠泛白,鲜血飞溅洒了一地,吓破了一地人的胆。
温亭不可置信地看着钟遗,死活没料到此人如此心狠手辣。
她极速跃身躲开了一地鲜血,避开钟遗沉凉的目光,从桃袍身边溜过的那一刹那,他们形如生人。
钟遗极轻地指尖一动,藏不住双目寒意,裹起一层淡红的法力想将温亭抓住,却被温亭毫不犹豫地躲开。
温亭吐了吐猩红的蛇信,银瞳比霜雪冷月还凉,满眼威胁地看着他。
钟遗缓缓垂下手去,嗓音里阴沉刀削的冷意渐渐散开,他没有再笑,嗓音温凉失落:“对不起。”
他仅仅说了三个字,温亭距他身前三尺立在原地,很清淡地看着他没有动。
钟遗见此眉梢微垂,又道:“我只是担心你。”
温亭见钟遗委屈的如一个孩子,垂了垂凉凉的眸子,心头生出一股难言的情绪,她愣了一下。
她所有动作钟遗都看了去,暗沉的目中闪过一丝算计:“我性子嗜血暴躁,你若不喜,今日我将你还回去给温亭一个交代,若是质问我为何隐藏身份,我可以解释。”
温亭盘在地间,仙妖如此对立,落在旁人眼中,甚至怀疑出现幻觉,不可思议张大嘴,瞧着这一幕。
那客栈里还跪在地板上的人吓傻了,冷汗还在不停的冒,生怕都主一个不高兴再杀个人。
终于温亭动了一下身子,她朝钟遗滑去,跃上了他的手腕,将头和身子埋在衣袍之中。她很浅淡的一道余光极轻地扫了一眼地上死去的仙,神色渐渐复杂起来又深含愧意,只是未没入别人眼里。
钟遗总算松了口气,他眸光凉沉像是一潭水,缓缓拂袖就此离去。
芳心城隆冬的暖阳并不如烈火骄阳,仙雾萦绕,苍白青翠,街道的红石砖渐渐暗沉起来。
浅淡的星星点点的光下落了孤影,在冬季格外冷清,那抹桃红却如鬼魅落在地上那群人心间。
见钟遗真的走远才泄了口气,他们如枯木逢春,起死回生,抖掉了一身冷汗,瘫趴在地上,再没有余力起来。
方才死神的弯刀便抵在他们脖颈间,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千百年道行再不见世间。
温亭并未原谅钟遗那举动,藏在他衣袖始终再没有探出过头,钟遗走在街上已经摘下了银具,旁观闹市繁华,心不在焉。
他想:若一直如此,他可谓前功尽弃。
白日里他漫无目的的游荡,见着些稀奇物会直言自语。
“小家伙吃糖吗?”
“小家伙呼啦呼啦转的风车要去看看吗?”
“这都大半天了,气什么时候消啊?小白。”
“小白你这犟脾气不会是跟你那冰山主人学的吧?”
可惜的长篇废话却得不到温亭半点回应,他眸中难以聚起笑,渐渐的冷了下来,在无奈之下他再也没有说过话。
等到晚夜浓雾他寻了个清僻的檐瓦,坐在上面,准备风餐露宿过一夜。
他俯赏七零八散的人流,归于黑暗流浪的猫;仰观满暮淡色的星火,无家可归的鸟雀。嗓音像是秋天的薄霜淡雾,暗哑低沉,响起了一句:
“芳心城里,不见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