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去。”谢尽安的话绝非开玩笑。
他浅眸子又淡了淡,一双桃花眼寒意尽展,隐藏几分落寞几分难过。
突如其来的沉默,青迟气得说不出话来,谢尽安横着的冷剑丝毫未动,谁也没想到事发如此意外。
“往年的记忆早如过眼云烟,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持剑而立的人,目光犀利,看着青迟的脸,看透青迟的眼底,一切都逃不过谢尽安的视线。
青迟愣了一愣,他倏然想起很久之前,自己与温临仙玉攀谈时,也曾想问温临仙玉这样一个问题,而现在的他是回答的人。
他现在才明白,想要回忆过往的人,想要见故人的人,心里有念想、惦记,所以他执着。
而想淡忘过往的人,是因为过往太痛苦,太不堪,没有再想重逢的人。
“因为我觉得重要。”
青迟回答。
世间总流传“过往”“记忆”这些看不清摸不到的东西。
那其实是每个人源远流长的一生,种种回忆和念想,没有人能剥夺,没有人能代替。
青迟想要知道过去,仅仅是因为他愿意坦然接受面对这一切,无论如何,不管结果如何。
执念也罢,怨恨也好。
那些都是属于他的,应该回归于他。
“如果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寻来有什么意思?”
“不用你管。”
青迟的话也说的很决绝,瞥向拦在他身前的剑,倏然很想知道他若踏出一步,那剑会放在哪里。
若他真是应识青,他也只会爱上一个人,青迟坚信那人是谢尽安。
青迟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谢尽安,像是非要试探个底线,他抬腿迈出了一步,腰身差点碰到锋刃的剑。
谢尽安一蹙眉,将剑极快往后挪了几寸,抬了一下浅薄的眼,他难以置信:“你疯了?!”
“既然拦不住我,便让开!”
谢尽安还想说什么,寝殿外闯入一道声音,“神君,上神,不好了!结缘树那边出事了!”
谢尽安将剑收起,打开了庭门,东方才吐白,他见愫慌慌张张的模样,薄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有人,不,是鬼王,他……他在结缘树周围布了法阵!”
青迟快步走到殿门前,想起结缘树似乎与谢尽安有渊源,拧起眉来:“什么时候的事?”
“我方才路过结缘树,瞧见树后映着道影子,觉得蹊跷,便过去探查。走近才发觉,有人在树下布了法阵,里头的动静一丝也传不出来。我心中生疑,便留在原地守着,结果亲眼看见鬼王在结缘树上画血符。这才匆忙赶来禀报。”
“好大的胆子,敢私闯本君的地盘!”
青迟心情本就糟糕,一听此事就恼了,谢尽安携剑直接踏了出去,走得匆忙。
青迟皱了一下眉头也跟出去,谢尽安出了门就消失不见,以极快的速度赶去结缘树前。
正见迷翎立于结缘树枝叶之下,血符画满了银白的树身与叶片,唯有几朵未绽的花苞幸免于难。
迷翎嘴边挂着血丝,却噙着一抹笑,目不转睛地看着谢尽安,仿佛笃定他一定会来。
青迟脚刚踏地便听见。
“上神,这次你没有失约,我们真的再见了。”
他话里带着愉快,静静站在法阵之内笑意绽成了花,微弓着腰身,露出一丝狼狈。
谢尽安望向结缘树上,稀奇古怪的血色符文。
树底下方,一道赤黑法阵铺展开来,呈四角星形,四角被拉得格外尖长。阵中笼罩着一片阴影,愁云惨雾,黯淡无光,赤黑如地狱,又似深渊。
“你要做什么?”
谢尽安将念青剑刃横劈向法阵,剑光凌厉,却被外层护罩尽数吞灭。他紧蹙着眉,仅这一招便明白,此法阵从外向内攻,破不了。
“轮回眼?”
青迟认出了法阵外的吞噬之物,那是很久之前在问古阁里见过的阵招。
以轮回扇布阵,法阵周围便会出现轮回眼相护。轮回眼可吞一切攻击,要破只有两个办法。
其中一个就是布阵人死。
迷翎轻轻偏了偏头,笑意未减。血符映在他眼底,赤红一片。
“上神,下一次或许真的再也不见。”他声音顿了顿,声音轻的像叹息,“以魂养魂这种邪术只有你能想出来,我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
“等等……”
谢尽安的话还没能说完。
迷翎右手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心口捅去。
他微微锁眉,疼得躬起身子,大汗淋漓。勾笑的嘴角溢出血来,匕首又被缓缓抽离心脏。
惨白的指尖按上心口,沾了一手血。他再也直不起身子,却仍拼命抬头,要看谢尽安一眼。
“上神……下次别……失约了……”
话末迷翎将沾有心头血的手指按在阵法中心,鲜血滴滴流淌,仿佛潺潺江水。
那法阵猛地转动起来,赤黑的光布满了结缘树周边,像是月落星沉,无尽寒海。
赤色的光十分刺眼,将内里掩盖,虚实不分,青迟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投向谢尽安,见他收了剑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映着血光的眸子静静地看向结缘树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在做什么?”
青迟问。
谢尽安起初没有回答,光芒一直不消散,血光映在他鼻梁上,映得他皮肤苍白。
谢尽安垂着眸子,卷起的眼睫,乌黑浓密染做赤色,他动了动唇:“剥魂阵,一旦开启,必死无疑。”
谢尽安没有讲缘由,青迟依旧愣着,在原地和他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