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那光才缓缓散去。护罩骤然裂开,破开千万道口子,吹的枯花烂草飞离,掀起他们的衣摆和长发在空中翻飞。
结缘树的银叶簌簌落了一地,却怎么也掩不住那斑斑血迹。
迷翎死了,笼罩在光芒中,谁也不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被生剥魂魄,魂魄又去了哪里。
结缘树梢上,一朵蓝色的花悄然绽放。花瓣间蕴着光亮,里头包裹着世间最纯净晶莹之物。
余瓣恰好遮住青迟的视线,可他仍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脚步一动,走上前去。
他不怕裂开的光一道一道砸向自己,不怕风浪张开血盆大口。
他魔怔的时候,其实没有看见,谢尽安冷漠地脸上满是纠结,想拦又没拦的模样。
谢尽安跟在他身后。
结缘树后,又缓缓显出一道魂魄来。魂魄周身已沾染了怨念,青迟知道,那是迷翎留在世间最后一点不灭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连剥魂阵都没办法毁去的。
迷翎看着谢尽安,一直看着。
似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般,一见如故,移不开眼。
蹉跎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不怕时光,不怕遥远。
他极浅淡地弯了一下眉眼笑着,笑着说:“你说,我们会再相见,那一年我翻遍天地,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身影。”
谢尽安很安静地看着他,眼皮轻轻抬起来时露出一双淡色的眸子,青迟看见他红了眼。
“对不起。”谢尽安愣怔着。
他明白世间执念千千万,因为太明白了,所以他不忍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他见过太多魂飞魄散,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下场。
也曾亲手渡化千万死灵恶煞,见过红尘牵绊,种种由头,最后喟然长叹,抱恨终天。
因为见过、明白、了解,所以他不愿意人沉沦深陷,最后被执念、怨恨操控。
所以他罔顾迷翎之意,曾冷眼以待。
只是世事无常。
不是所有都能在他掌控之中,不是他不想就不会发生。
因为这样的灵魂太固执了,他曾遭遇漫长的两世,世世不得善终。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迷翎勾了一下唇,他灵魂洁净无比,一动不动地看着谢尽安,那抹执念半散半留,风一吹就像是一抹灰土。
他曾经是一抹剑灵,后来苍生星际覆灭,他本想化成人去寻找那个说了再见的人。
可后来,他颠沛流离了一生,始终没有再见到,继而因为执念太深化不了人,只好做了鬼。
他记得曾经有个人嘲笑他没有身子,没有脸。
他说过他以后风流倜傥是个大美男。
所以那天做鬼的时候,他捧着一面已经破碎的黄镜,喜笑颜开。
因为他真的是个大美男了。
后来,他在此地界找到了天权上神,无所求地留了下来,留在了璇宫天。
再后来,千年前惊天之祸传闻天权上神陨落,迷翎是第一个不信的。
因为他知道,天权如若陨落,大地生机尽灭,不知要度过多少个暗无天日,可如今天下太平,春和景明,天权怎么会陨落。
故而他又在这一千年里,苦苦寻找天权的踪迹,直到,他的怀疑落在了那位青丘神君身上。
止水山比酒,他获得了进入青丘的机会,一探究竟,便发现了结缘树以魂养魂之秘。
他一眼便明白,那是天权留下过的痕迹。
所以后来他离开,打开十方界的封印,将青迟引至危险重重的忘川。
迷翎知道,天权一定会来,所以他守在那里,想看一眼如今的天权。
只是那一次,因为祝殇的到来,他没能与天权相见。不过没有关系,他在忘川里见到天权,□□破碎,灵魂不稳,他知道天权身受重伤,难以恢复,如此便够了。
因为他又可以替那人筹谋一件事。
为了在临死之前真正见天权一面,他没有阻拦青迟进入生死枢,如他所料,他再一次见到了赶来的天权。
再后来,他化成温临仙玉,骗过青迟进到了青丘之内,开始谋划这场必死无疑的剥魂。
他其实只是想,与当年在苍生星际里遇见的那个少年交个朋友,让天权记得自己。
只是后来的故事总是跌宕起伏,曲折蜿蜒。迷翎到最后,也只剩下一缕执念。
他不恨任何人。
谢尽安看着迷翎,手中握剑,始终没有抬起。
就在青迟靠近那朵将绽未绽的花苞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一溜烟钻进了他脑子里。瞬间头疼欲裂,灼烧烫骨。
他仓皇跪坐地,双手死死捂住头,紧咬嘴唇才没发出声,额间冷汗直冒,脸色愈发苍白。
意识不清,他听见有人担忧喊他,有人将凉丝丝的手指贴着他的额头。温热熙和的法力渐渐安抚他。
原来前世今生的记忆,真会在毫无预兆时,慢慢融入脑海。
万载千秋,天地新生,光鸢大陆一直有一个如同神话的地方,和一位十分传奇的上神。
东息之地以“天”为首,组建了守护大陆安宁的璇宫天。而世间最年轻的天权上神,便是璇宫天的支柱。
若论这天下谁的名头最盛,谁的事迹流传最广,谁的信仰与声望甚至盖过了“天”——首当其冲的,便是天权上神。
世间流传,天权上神降生那日,万物复苏,天下臣服,四海八荒涌出铺天盖地的灵蝶。他一出生便地位尊崇,睥睨四海,世间仅此一人。
璇宫天尚未成立时,天权上神年少便已是德高望重的存在。
璇宫天现世那时,天权上神以百千万只蓝蝶号令天下,声名之盛,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千年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