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垂台内。
皇帝半倚在软榻之上,双目微阖。
已被皇帝从沈谢手里捞回的王统领前来禀道:“陛下,沈太师差人传话,说沈小娘子若再拖延不去影骑营,他便亲自来云垂台请了。”
“急什么,”周同泽颦蹙道,“清商不日就要赘进玉门沈家,届时他与沈小娘子想怎么独处就怎么独处,何须急在这一时半刻。”
王统领听后面露了难色。
风摇捻动银针落于皇帝额间,引得皇帝方才紧皱的眉头微松。
“沈小娘子果真妙手回春呐,”皇帝叹道,“朕被这头疾困扰多年,唯有你的针法能令朕稍感安适。”
风摇将最后一枚银针推入穴位,道:“陛下头疾乃积年旧患,臣女施针仅为暂缓痛楚,若要根治还需陛下宽心静养,少动肝火。”
周同泽睁开眼,忽而轻笑道:“沈小娘子细心入微,难怪清商那般喜欢你,如今连朕这副残躯也承了你的情。”
“说说看,你想要些什么赏赐,只要是朕能给的,朕绝不吝啬。”
风摇见皇帝已没了头痛之状,遂将银针逐一收入针包。
“赏赐臣女不敢妄求,但若陛下真觉亏欠,还请允臣女一事。”
周同泽饶有兴致地挑眉:“哦?说来听听。”
“请陛下准臣女去为太师施针解毒,”风摇抬起头,直视龙颜道,“沈谢之毒关乎大昭边境安稳,更关乎两日后入赘大典能否顺利举行,臣女既已应下此事便不能半途而废,致生变数。”
殿内空气一瞬凝滞。
皇帝倏然笑出声道,“依沈小娘子之意,朕若强留你便是置大昭边境安危于不顾,置两日后的大典于险境了?”
“臣女不敢。”风揺惊惶道。
周同泽盯着她看了半晌,倏地挥了挥手,“罢了,清商既如此迫不及待,朕又怎好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王统领。”
“臣在。”
“备马,送沈小娘子去影骑营。”
“是。”
“臣女谢陛下恩典。”
“去吧。”周同泽正欲靠回软榻。
忽见沈风摇想解开方才他为她披上的大氅,他先一步抬手虚按住了那系带。
“披着吧,”周同泽道,“影骑营风大,你这一身单薄,若是在半路上又着了风寒,清商又要怪朕苛待了他的未婚夫人。”
风摇却并不想将这明黄色的大氅穿在身上。
沈谢一直想要弑君,若是她穿着这御赐之物去影骑营,无异于当面向沈谢叫板。
饶雨尚未救出,她仍需小心行事。
“陛下,这大氅太过贵重,臣女身份低微难承其重,穿去影骑营也怕会遭受非议。”
“谁敢非议朕便拔了谁的舌头,”周同泽不快道,“你不必如此战战兢兢,朕既允你去便会护你周全。”
“这大氅,你穿着。”
风摇知道若再推辞便是驳了天子的面子,龙颜大怒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遂收起了眸中的抗拒道:“臣女遵旨。”
她躬身退至殿门处。
王统领已牵来马车候在长阶下。
陡然,风揺闻到了空气中有飘散的梅浆味。
她曾与那两个山匪约定,若在施县查到了沈谢的叛军,便以梅浆为信,告知她已有眉目。
眼下,黄赓和贾垣二人一定潜伏在这云垂台中,她得想法子与他二人碰面。
可这云垂台自皇帝入住后守卫更加森严,王统领也寸步不离地护在车旁,她若此时贸然停留或做出异常举动,不仅会暴露与山匪的联系,更会让皇帝起疑。
皇帝与沈谢关系非比寻常,在尚未确定沈谢确实窝藏叛军之际,她不能将此事报禀圣上,否则还可能落得个污蔑太师之罪。
所以得设法引开王统领。
风摇缓步走下台阶。就在经过王统领身侧时,她脚下被裙摆绊地一晃,手中针包啪地掉落在地,几枚银针散落出来,滚向王统领的靴边。
“哎呀!”风摇低呼一声,满脸惊慌,“臣女失仪,惊扰了统领大人。”
王统领俯身捡起那些银针和针包,规整好后直起身还给沈风摇。
“无妨,沈小娘子小心些。”
风摇连连道谢,骤然又捂住胸口喘起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