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大人,马车颠簸,臣女方才又在殿内施针耗神过多,此刻有些头晕目眩,能否请统领大人稍候片刻,容臣女在车旁缓一缓?只需半盏茶功夫。”
王统领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陛下吩咐他寸步不离护送沈小娘子回影骑营,但这沈小娘子若是真在马车上晕倒,他又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沈小娘子身子不适?”王统领问道。
“正是,”风摇扶额道,“若能有一点甜食缓解便好,臣女记得来时路上,见内侍捧着一盘贡橘经过,不知可否劳烦统领去讨要两个?”
王统领疑念着,贡橘虽是小物,但内侍奉旨行事,若无陛下口谕,旁人轻易不得靠近御前之物。然眼看着沈小娘子快要昏厥,他决定去请陛下定夺。
“沈小娘子稍候,”王统领道,“容下官去请示陛下。”
王统领离去后,蓦地,有一名穿着内侍服的宫人端着盘贡橘路过。
“沈小娘子,还认得咱么?”那内侍狡黠一笑。
待风揺看清他脸,当即识出此人正是黄赓。
“黄大当家,可查清了?”风摇低问。
“查清了,那施县山上确实藏有三千叛军。”
“你确定么,叛军人数关乎大昭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带着我那弟弟,前前后后在那山上转了这么久,少说也查了十遍,就是为了给您一个准信,”黄赓乐道,“再说了,您助咱得了两百斤黄金,咱这条命以后都是您的,怎敢拿这等大事开玩笑。”
风揺如今身陷囹圄,虽选择信山匪是无奈之举,但以她对山匪的了结,这些人向来见钱眼开,以后说不准等这两百斤黄金挥霍完了,还会来找她,所以今日这黄赓不会骗她,否则以后再想和她做交易便就难了。
“好,我信你,”风揺交代道,“此事切记烂在肚子里,莫要再与旁人提及。”
黄赓痞笑道:“沈小娘子放心,咱嘴严得很,只是这云垂台眼线众多,咱不宜久留,告辞。”
说罢,他端着托盘大摇大摆地朝另一侧走去。
王统领紧随而来,望着黄赓的背影,起疑道:“这内侍甚是面生,方才也不见他在御前伺候。”
风摇笑道:“许是内廷新调拨的人手吧,哎......方才我问他要贡橘他也不给,对了统领大人,您去请示陛下可得了准许?”
“陛下允了,只是贡橘性凉,沈小娘子如今身子虚寒还是少吃为妙,下官已让人备些温热的姜茶,即刻送来。”
风摇嫣然一笑,“多谢统领大人体恤。”
待姜茶送来,风摇接过瓷盏浅啜一口,心里确实暖了许多。
得知沈谢的又一大秘密,击杀沈谢的胜算便又大了一分,她岂会不快。
王统领见沈风摇面色稍缓,便侧身让出路道:“沈小娘子饮完请上马车,影骑营那边还等着呢。”
风摇将盏中残茶一饮而尽。
车轮滚滚,向着影骑营的方向驶去。
风摇靠在软垫上,倏然问起:“统领大人,您之前助顾侍中抓我与燕七勾结的证据,没抓住,致使顾侍中断了只手,您与顾侍中交好,我本以为您会因此恨我,为何您今日却对我这般照拂?”
王统领驾着马车,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沈太师权势滔天,朝野上下谁不忌惮三分,沈小娘子虽是他的未婚夫人,却也是唯一敢在他面前挺直腰杆的人,下官敬佩沈小娘子的胆识。”
“那你可愿与我一同对抗沈谢?”
王统领握着缰绳的手一紧,马儿感受到了主人的紧张,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良久,王统领开口道:“沈小娘子慎言。”
“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如今陛下已助您做回期门仆射,您辖管光禄勋期门军,难道不打算为这大昭江山,也为自己博一个未来?”
王统领沉默了片刻,“沈小娘子可知,期门军只听命于虎符和圣诏,陛下信任太师已到将虎符交予他看管的地步,下官纵使身为期门仆射,如今也无权调动一兵一卒去对抗手握重兵的太师。”
风揺心头一震。
难怪沈谢敢在朝堂之上如此肆无忌惮,原来圣上竟已将兵权拱手相让,身为统领的王遇无法调动期门军,反倒是沈谢才能调,实在是荒谬至极。她原以为皇帝只是受制于沈谢的权势,未曾想竟已卑微至此。
但再一细想,圣上又准宁王殿下留有完整的虎符,可助宁王殿下直接调兵,就是为了防沈谢。
想来圣上也并非沈谢所认为的愚蠢至极,他是在用自身的示弱,换取宁王在暗处积蓄力量的时间。而沈谢虽握有期门军虎符,却因忌惮宁王手中的另一枚虎符及背后势力,始终未曾真的行那篡逆之举。
然沈谢野心勃勃岂会甘心久居人下,他总会试着找机会发起兵变,恰好祖父一身正气看他不惯接连的弹劾他,他便使出了“入赘”这招,借大典之机行谋逆之举......
等等。
风揺倏地脊背发凉。
她还是把沈谢想的太简单了。
沈谢硬要入赘给她,除了是想气她祖父,还想借机发起兵变弑君,最重要的是她一朝成婚,家中亲眷定会前仆后继奔赴前来。
其中就有她的大姑祖父。
正是沈谢早就想铲除,却因属国之远而苦无机会的宁王殿下。
周潜。